秦淮茹总觉得她妈那脸上的笑,掺着几分敷衍。
可又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得闷闷地跟在后头,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这老秦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向着女婿去了?
她这个亲闺女,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卫民啊,上学期你考了个倒数第一。这马上开学了,姐夫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勇争倒数第三。”
李平安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他是不指望老秦家能出个高中生了。
这玩意讲天分,强求不来。
但总得有个进步不是?
稳中向好,比什么都强。
“姐夫,您就放心吧!上次那是我没发挥好。倒数第三,我还是有把握的!”
秦卫民拍着胸脯保证。
心里暗暗发誓,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给姐夫丢人了。
倒数第三,听着好歹比倒数第一体面多了。
“卫东!”
“姐夫,您说!”
秦卫东连忙从另一侧凑了过来。
别的不论,单说姐夫在街道办的身份,那就是他的上级。
上级训话,下级得竖起耳朵听。
“嗯。平时你多带着点卫民。教他洗衣服,做饭。咱们京城的老爷们,这些个活儿都得会。别跟我似的——我当初一个人过的时候,那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谁来看了不竖大拇哥?你们俩,都学着点。”
李平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着。
反正他以前什么光景,这院里也没人真去考证。
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姐夫,我和卫民一定向您学习!”
秦卫东连连点头。
在他心里,姐夫那就是榜样。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姐夫还厉害的人物。
一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大栅栏。
烤鸭店门口的伙计眼尖,一下就认出了领头的那位大帅哥。
这年月,长得这么精神、穿得这么体面的人可不多见。
一来二去的,早混了个脸熟。
“大哥,今儿还是老样子?我给您安排包间去!”
“今儿就坐大厅吧。这人也不多。”
李平安扫了眼店堂。
果真没几个客人。
这也正常。
今儿可是月底。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家多了去了。
这年头,谁家没点算计?
就没有超前消费这一说。
打比方说,一个月就三块钱伙食费。
那每天的花销,就绝不能超出一毛。
多一分都得从别处抠回来。
不然,这日子还怎么过?
又好比念书的学生,中午一顿饭给七分钱,那就只有七分。
多一分,家里也拿不出来。
就连轧钢厂的杨厂长,单论工资,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
敢像他李平安这么造的,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
无他,不差钱罢了!
很快,一行人落了座。
李平安左手边是媳妇,右手边是小京茹。
老丈人和岳母挨着坐。
两个舅子在一旁。
三叔坐在小京茹隔壁。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伙计,上菜吧。今儿多上一只烧鸭。再开一瓶红星二锅头。”
老京城人,就认这一口红星二锅头。
如今的牛栏山,还在卖散酒呢。
二锅头这个牌子,都还没冒出来。
另外像昌平那边的十三陵牌也不错,就是名气小些。
再有就是几毛钱一斤的散篓子,路边小店里也卖得火热。
没一会儿,二锅头先上来了。
六十五度,劲头足。
李平安就给自己倒了二两。
到点到量,多一滴都不喝。
这烤鸭的工艺,放在如今这年月,已经相当成熟了。
伙计专门给上的大肥鸭。
肉质细嫩,油水十足。
一口下去,满嘴流香。
把一桌人给吃得眉开眼笑。
李平安只喝了一两多。
剩下的酒,被老丈人和三叔分了。
大舅子也倒了小半两,辣得直吐舌头,但愣是没舍得吐。
李平安心里盘算着,哪天得抽个空,把如今市面上能见着的好酒,一样扫荡几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