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你是怎么想到这些歌词的?你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吗?”
方主任缓了好一阵,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
他觉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城里长大的年轻人,怎么能把农村生活写得这么透彻?
那字里行间,分明就是亲历者才有的感受。
“这是从我媳妇的视角来写的。我媳妇家世代贫农,以前连一寸自己的土地都没有。这些都是她讲给我听的。”
亏得他前阵子跟着下乡参加了农忙,还在田间地头体验了一回割麦子。
不然还真不好圆这个话。
现在么,妥妥的。
方主任连连点头:“难怪了。你这歌词写得实在太好了。如今是工农当家做主,农民兄弟再也不用受地主的压迫,真正过上了好日子。这首歌,太适合我们农业部为建国四周年献礼了。”
“我就是专门为农业部创作的。作为工农队伍中的一员,能为部里出点力,我感到无上光荣。”
李平安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是哪个基层车间里冒出来的劳动模范。
“好!说得好啊!”
方主任原本只是想借着写歌的事,把奖励送出去,顺带拉拢拉拢这小子。
可这会儿他忽然发现,这年轻人是真有本事。
不光是会画图纸、会搞发明,连写歌作曲都是一把好手。
也难怪刘建设那老家伙,一听说农业部要挖人,差点当场跟他翻了脸。
“笃笃!”
“主任,您找我们?”
宣传科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位女同志,都上了点年纪。
身材有些走样,可那气质、那眼神,一看就是有音乐底子的人。
农业部的宣传科,也不是吃干饭的。
“来得正好。你们看看李平安写的这两首歌。尤其是这一首,我打算把它作为咱们农业部的王牌节目,重点推出去。”
方主任这会儿已经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情绪也稳住了。
只是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个大妈接过歌单,埋头看了起来。这一看,也都愣住了。
年轻一些的先开了口:“主任,这首独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写得太好了。旋律开阔,歌词积极向上,正适合国庆献礼!”
年长一些的却摇了摇头:“主任,我觉得这首合唱写得更好。您瞧瞧这一句——‘妈妈穿着破烂的衣裳,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经过了多少苦难的岁月,妈妈才盼到今天的好光景。’还有后面这句:‘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谷堆是什么?是丰收!家里有谷堆,仓里就有粮食,咱们这些人才有饭吃!这词儿,写进心坎里去了。”
“独唱更好!主题昂扬,催人奋进!”
“合唱更好!情感真挚,催人泪下!”
两个大妈当场争论了起来。
一个觉得独唱那首更适合国庆献礼的大场面,一个觉得合唱那首更能打动人。
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方主任连忙摆手:“两首都好!两首都是我们农业部的歌了!正好,李平安同志就在这儿。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赶紧当面请教。等把歌理解透了,就抓紧组织排练。国庆可没多少时间了。”
“好的,主任!”
两位大妈齐声应下,随即把李平安给围了起来。
你一句我一句,问得那叫一个仔细。
从歌词意境,到旋律处理,从声部划分,到情绪递进,事无巨细。
方主任起初还有些担心,怕李平安太年轻,应付不了这两位老宣传。
结果坐在旁边瞧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李平安面对两个大妈的轮番请教,竟然游刃有余。
哪里该起、哪里该收、哪个字该重、哪个音该轻,说得头头是道。
俩大妈越听越入迷,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又过了一阵,场面越发离谱。
一个大妈绕到李平安身后,自然而然地给他捏起了肩膀。
另一个则端着茶杯,恭恭敬敬站在旁边,随时准备给续水。
这待遇,方主任自个儿都没享受过。
“人才啊!”
方主任摇着头避嫌去了。
临出门,还轻轻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眼不见,心不烦。
李平安唾沫横飞地吹嘘了老半天,倒是没忘了看时间。
眼瞅着差不多了,便在两位大妈依依不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