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拳头,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誓不罢休的狠劲。
“姐,我不累。院试马上就要到了,这次我一定会中。夫子看过我的文章,说我有解元之才。只要我考上功名,就能让你和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去伺候别人了。”
苏茶看着弟弟认真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揉了揉苏子安的头发。
“好。姐信你。你好好考,等你放榜考中了,姐去京城最好的得月楼定一桌席面,好好给你庆贺庆贺。”
苏子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转眼便到了二月下旬,天色虽冷,但枝头的雪水已开始滴滴答答地化了。
顺天府院试的日子彻底定了下来。
这是苏子安重新下场的第一仗,也是他挣脱泥潭的最关键一步。
苏茶一早就去了正院上房。
元儿刚吃饱了奶,正咧着嘴在小榻上抓拨浪鼓玩,咯咯笑个不停。
赵静淑坐在软榻上喝着红枣茶,瞧着儿子白胖精神的模样,脸上带着笑意。
苏茶垂着手,站在一侧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夫人,奴婢想告假四天。”
赵静淑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盏。
“告假四天?可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自打那日王御史家的大事过后,苏茶老实本分地在侯府里伺候,除了早晚回家,外头的帖子是一概不接,元儿也被她调理得壮实得很,赵静淑对她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夫人的话,奴婢的胞弟后日要下场参加院试,奴婢想回去替他打点几日考场用度,亲自送他进场。”
赵静淑挑了挑眉。
在她眼里,下人就是下人,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倒真是稀罕事。
不过念着苏茶这些日子立下的功劳,赵静淑倒也没故意卡着不放。
“读书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你弟若是个有造化的,将来指不定能挣个前程。府里如今有两个粗使奶娘顶着,夜里也有羊乳备着,你就歇上四天吧。李嬷嬷,去帐房支五两银子给她,权当是我给那小哥儿添的笔墨钱。”
苏茶屈膝到底。
“奴婢谢夫人恩典。”
从正院出来,苏茶直接收拾了小包袱,脚步轻快地出了侯府角门。
外头的日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微薄的暖意。
苏茶先去了朱雀大街最有名的老字号笔墨铺子,挑了最好的松烟墨和几刀平整坚韧的考卷纸,又称了些特制的耐燃蜡烛。
考棚里头阴冷潮湿,规矩又大,烛火若是不顶用,答卷被污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买完笔墨,她又转去肉铺和干货行,买了新鲜的牛脯、红糖、炒熟的炒米和耐放的面饼。
回到顺天府胡同的小院时,日头才刚过晌午。
苏李氏正在院子里洗尿布,见苏茶大包小包提着进来,连忙在围裙上擦着手迎上前。
“茶儿,你怎么这当口回来了?”
“娘,我跟主家告了假,这四天都在家陪着子安应考。”
苏李氏一听,眼框顿时就湿了。
“好,好,有你在,娘心里总算是有底了。”
这几日苏李氏急得嘴上全是水泡,生怕自己粗手笨脚打理不好,眈误了儿子的前程。
苏茶进了解元房,苏子安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经义低声诵读。
桌案上摆得整整齐齐,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单薄却挺直。
看到苏茶进来,他连忙放下书卷站了起来。
“姐,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府里的差事不要紧吧?”
“我请了假,专门回来给你打点东西。你安心读你的书,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苏茶把东西搁在桌上,转身去翻出了那口干净的柳条考箱。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又一件件仔细核对。
换洗的厚布袄子,没有夹层,里外翻看了一遍,防着考官搜检时扯坏衣裳。
笔墨砚台全装在最轻巧的木匣子里。
干粮全切成了极薄的小块,烙熟的芝麻饼子里揉了盐巴和碎牛肉,既耐饥又不容易发馊。
还有一小罐切得整整齐齐的老参片和薄荷脑,是防着他在号舍里头头昏脑胀时含服提神的。
装到最后,整个箱子满满当当,连个指头缝都塞不进去了。
苏子安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动容。
“姐,你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去考个试。”
苏茶把箱扣仔细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