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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六十万大军(6 / 7)

趋保定!”

帐中一静。

朱能霍然起身:“殿下,李景隆绕开雄县、霸州,孤军深入保定。这是送上门来的战机!”

张玉抚须沉吟:“保定城坚,若我军坚守不出,待其师老兵疲……”

“他不会守。”朱棣忽然开口。

诸将一怔。

朱棣放下手中的军报,抬眼。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早春冰面第一道裂纹。

“景隆弟,”他慢慢道,“又给本王送粮草来了。”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殿下这句话里的意味。

只有姚广孝垂着眼帘,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传令,”朱棣说,“朵颜三卫休整三日,三日后北上保定。”

他顿了顿:

“记得带足粮袋。”

朱能不解:“殿下,李景隆号称六十万,我军不过十万……”

“六十万。”朱棣重复这个数字,又笑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头,看着案上那顶旧头盔。

二十三年了。

景隆,你送粮,我收粮。

你让路,我走路。

你要演,我陪你演。

可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这场戏,到底要演到哪一折?

他把头盔轻轻放回案边。

“各营准备。”他说,“三日后出发。”

--

四月十五,大军至安平。

李景隆下令扎营三日,候粮草齐集。

当夜,他独坐帐中,对着那卷手绘的保定周边地形图。

李诚在旁侍候,研墨的手很轻。

“国公爷,”他忍不住问,“这回……咱们怎么‘败’?”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指尖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保定城西十里,有条小河,叫一亩泉。”

“四哥若来,必从西北来。朵颜骑兵擅野地冲阵,一亩泉一带地势平坦,正合骑战。”

他顿了顿:“我军在此列阵,中军精锐,两翼弱旅。”

李诚脱口而出:“又像郑村坝?”

“像,也不像。”李景隆说,“郑村坝我让的是左翼。这回让右翼。”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右翼后三里,有片柳林。溃退时往柳林撤,林中可设伏,燕军必不敢深追。”

李诚点头,一一默记。

“那……粮草呢?”

“粮草在左营。”李景隆说,“让陈安押送。若遇燕军,保人弃粮。”

李诚迟疑道:“上回陈指挥挨了三十杖,这回……”

“这回赏金加倍。”李景隆说。

他没有抬头。

李诚望着他的侧脸。

帐中烛火摇曳,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国公爷的鬓边白发又多了几根,握笔的手指瘦得能看清骨节。

“国公爷,”李诚轻声道,“您这又是何苦。”

李景隆搁笔。

他望着那盏烛火,很久。

“忠叔,”他说,“你知道我昨夜梦见什么了吗?”

李诚摇头。

“我梦见父亲了。”李景隆说,“他站在曹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还是我十五岁时的样子。”

“他问我:‘景隆,你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李诚喉头哽住:“您怎么答?”

李景隆没有答。

他只是把地图缓缓卷起,放回架上。

“忠叔,”他说,“明日你派人去南京,给婉儿送封信。”

“就说……就说保定城外有片柳林,柳条已青。待打完这一仗,我折一枝带给她。”

李诚应声。

他研墨,铺纸。

李景隆提笔,悬腕。

他忽然不知道写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落到纸上,只剩一行:

“婉儿:柳青了。等我回来。”

他搁笔,把信纸折好。

封缄,递与李诚。

然后他吹熄烛火,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窗外,四月的风穿过柳浪,带来湿润的青草气息。

六十万大军正在沉沉睡去。

千里之外,北平城头的月色如霜。

朱棣也在看月亮。

他身后,那顶旧头盔安静地卧在行囊里,与一封字迹工整的信、一柄三十年的匕首模型,并置一处。

两处沉默。

隔着五百里春夜。

隔着二十三年旧梦。

隔着注定要到来的、又一次心照不宣的交锋。

李景隆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那柄系着青丝穗的尚方剑。

剑鞘冰凉,剑穗温柔。

他把剑横在膝上,闭眼。

明日还要赶路。

后日还要列阵。

再过几日,又要“败”了。

他忽然想:

四哥此刻,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那顶旧头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最懂他的人,此刻隔着五百里夜色,与他望着同一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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