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后代,永世抬不起头。”
我闭上眼。这两条路,都是绝路。
“第三……”婉儿顿了顿。
我睁开眼:“第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第三,不胜不败,不忠不叛……走钢丝。”
走钢丝?
我怔住了。李诚也懵了:“婉姑娘,啥、啥叫走钢丝?”
“就是……”婉儿走到墙边,指着那张疆域图,“公子最知燕王用兵习惯。他善攻,善奇袭,善以少胜多。那公子何不……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的片段,突然连成一条线——
朱棣教我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爹说的:“为将者,当知变通。”
还有我自己这些年总结的:“在夹缝中求存,在刀尖上跳舞。”
“你的意思是……”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带兵北上,但不真打。他要攻,我就‘守不住’;他要退,我就‘追不上’。仗照打,败照吃,但核心兵力不能丢,关键城池不能真丢。拖,一直拖,拖到……”
“拖到两边都打不动了,拖到有人先撑不住了。”婉儿接上,“拖到陛下改主意,或者燕王……开出更好的条件。”
李诚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就是……不就是装样子吗?”
“是装样子。”我喃喃,“也是保命。”
可这个“走钢丝”
“此计若行。”我转身看着婉儿,声音发苦,“我必遗臭万年。后世史书上会写:李景隆,庸将也,拥兵五十万,屡战屡败,丧师辱国。”
婉儿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青史骂名,婉儿与公子同担。”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我心上。
“不止青史。”我苦笑,“齐泰黄子澄会参我,朝中百官会骂我,天下人都会笑我——‘大明战神’,多好听的绰号。”
“那就让他们笑。”婉儿抬头看我,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像星子,“笑总比死好。公子活着,这府里上下百口人才能活着。婉儿……才能活着。”
我看着她,这个十九岁的姑娘,这个本该嫁人、生子、平安过一生的姑娘。现在她要陪我担千古骂名,陪我走这条钢丝。
“李诚。”我转头,“你怎么想?”
李诚愣了愣,然后扑通跪下来:“老奴不懂什么大道理。老奴只知道,老爷临终前交代,让老奴护着少爷。少爷选哪条路,老奴就跟到哪条路。遗臭万年?老奴一个下人,怕什么臭名!”
我眼圈一热。
扶起李诚,我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朱棣送的,真刃。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尚方剑。
“拿下来。”我说。
李诚取来剑。我把匕首插在地图上的北平位置,又把尚方剑插在南京位置。
两把利刃,一北一南,隔着千里疆土,遥遥相对。
而我,站在它们中间。
“看见了吗?”我指着地图,“这是四哥,这是陛下。这把匕首是情义,这把剑是忠君。我站在中间,哪边都不能倒,哪边都不能得罪。”
婉儿走过来,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条从南京到北平的线:“那就站在中间,走这条线。走稳了,活;走歪了,死。”
那一夜,我们三人谁都没睡。
婉儿铺开纸笔,开始帮我推演——如果朱棣攻这里,我该怎么“败”;如果他退那里,我该怎么“追不上”。五十万大军怎么布置,粮草怎么调配,奏报怎么写才能既显得尽力了,又不会真把朱棣逼急。
李诚负责查漏补缺——他不懂兵法,但懂人情世故。“少爷,奏报里得多提将士辛苦,天寒地冻,粮草不济……这样败了,也好交代。”
天快亮时,计划大致成形了。
简单说就是:带兵北上,驻扎德州,做出进攻姿态。朱棣若来攻,就“力战不敌”,适当败退,但核心兵力不能丢。同时不断向南京要粮要兵要饷,拖垮朝廷的后勤。拖到两边都精疲力尽,拖到不得不和谈。
“公子记住。”婉儿最后说,“这钢丝要走的,是个‘势’字。势在朝廷,就稍稍往前压;势在燕王,就稍稍往后退。永远不把一边逼到绝境,也永远不让自己陷入死地。”
我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说得轻巧。五十万大军,千里战线,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亮了。
“少爷。”李诚看看窗外,“该准备……拜将大典了。”
我站起来,腿坐麻了,晃了一下。婉儿扶住我。
“公子。”她看着我,“此去凶险,婉儿有一事相求。”
“说。”
“带上婉儿。”她说得坚决,“婉儿虽不能上阵杀敌,但能帮公子看地图、写文书、盯后方。公子身边……得有个信得过的人。”
我想拒绝。战场凶险,一个女子去做什么?
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我说,“收拾东西,扮作亲兵。”
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