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旁边,瞧着他把手机屏来来回回摁亮又掐灭,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虽然咱们戏份不多,但是汪导严苛,这一趟过去不定得几个月呢。“这又不是在古代,人跑了就失联了再也不回来了。“柳三烦躁地搓了一把脸,“他都成年了,第一天知道我上什么班?有什么可矫情的?”小周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替除自家老板以外的人说话。但执行部长年轻气盛,混得无法无天,连理事会平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任务原本不需要出动执行部,这小祖宗纯是听多了朱雀的传闻,为了挑战魅魔才来的。1按照监察处制定的计划,柳卓不能暴露,他和柳三的特殊亲缘关系也是目标达成的重要倚仗。一个计划外的谢灿已经够让人头疼,老板不在,如果柳卓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就他一个小卡拉米无论如何也搞不定。于是他只能咽了口水,愁眉苦脸地继续劝,“咱们以前没外出这么久过嘛。他就是再长大,在你跟前也是弟弟呀。”柳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落荒而逃的不体面倒是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他虽然跟温延墨说得信誓旦旦,要让小孩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谈个对象,但心里其实直打鼓。
单论柳三自己其实没什么所谓。他混不吝惯了,拿上床当个增添快乐的途径,算不上事儿。对方突然发情虽然混账,但长得对味儿,器物带劲,他无非是做了少年到青年的磨剑石,自己也挺爽,没什么不乐意的。但问题在于,混账是柳三的弟弟,又不是他弟弟。二次分化里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喜欢,里头的含义反倒因为他的重生显得模棱两可起来。<1他莫名其妙就多了层挥之不去的负罪感,先前的不甘心更是不减反增,简直难受死了。
不过他在人前向来要面子,眼睛盯着消息栏,嘴却硬得能顶天。“天上掉下来的弟弟,当哥前也没人问过我乐不乐意啊?”“三哥这就谦虚了。”
小周眼尖,把他徘徊在聊天框上的欲碰又收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急忙趁热打铁,“你一出马,不是原配,胜似原配。以前那个柳三哪儿比得上我们三哥一根毛呢?”
“这都哪儿跟哪儿,还连原配都扯上了。”柳三说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他推开小周凑过来的脑袋,“行了行了,我给他说一嘴得了。免得青春期的小孩儿一觉睡醒又开始胡思乱想,再瞎折腾一通,影响我工作。”
小周见他当真开始编辑信息,这才放下心,给他脖子下面垫了个颈托,把没干透的发尾小心顺在外面,嘴里念叨着。“我去给你要个毛毯。温组长说了,你的信息素被二次分化刺激之后可能又会进入一段不稳定期,身体抵抗力差了更容易犯,连感冒都要尽可能避免1」柳三半撩眼皮,懒懒看他一眼,“这么贴心,要不我认你当哥?”“打住,我现在要对′哥′这个称谓有PTSD了。”小周一个规趄,冲他连连摆手,露出个"饶了我吧"的表情,飞快跑走了。柳三盯着和柳卓的聊天界面陷入沉默。打从拳击赛后他们几乎一直黏在一起,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去J市的品酒会,柳卓给他发的一一“什么时候回来呀?”
柳三一哂。这么一看,短短几天,他已经从自己家跑了两回,而且仔细算来,八成还都是自找的,一时险些被自己气笑了。只不过当初收到这条消息时,柳卓的头像还是用了很多年的黄油小熊。现在黄油小熊还在,但是换成了一只对着天空比耶的手,上面戴着和小熊IP联名的护腕。
那是拳击赛之后,柳三送他的。1
他鬼使神差点开那张头像。那天阳光正好,青年舒展的手指和刚运动完膨胀的青筋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张力,让柳三一下想起来这只手握住自己腰胯的感觉。
滚烫的掌心将骨头完全包裹其中,攥得那么紧,像要把他烫化了、揉碎了,再吃进肚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1热浪又爬上了脸。他不自觉眯了下眼,手指无意在屏幕上一搓,在骤然放大的图像里突然有了新发现。
蓝天白云的下面是向远方延伸的街道。那时长街无人,阳关曝晒,柳三不愿意陪他拍傻了吧唧的照片,兀自在前面走。少年在后面远远喊他,“哥!柳三!你等等我嘛!”“不要。”
他脚步不停,偏头催促,“快点儿的,晒出斑了你负责啊?”“没问题。”
少年声音朗朗,快速拍了照片,几步追上他,伸手在他额前当帽檐。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日头,低头看他时琥珀色的眸子热烈又明亮。“我当然会负责到底的。"<1
而在这张头像里,他的位置就在少年虚拢的指尖处。他好歹算个公众人物,为了不让其他人认出来,连这道背影都被特意虚化了,只有白衣与悠悠浮云融在一起。
像少年向天伸手,于是上天恩赐了一道浮光,垂落于指尖。1如此隐秘,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这下眼眶的热意泛了酸,柳三长叹一声,轻轻在照片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点了点,退回了聊天框,摁着那句几天前的“什么时候回来"写了回复。“出门给你赚口粮,别瞎想。”
他点了发送,又补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还是要合群一点儿。周围同学里有你喜欢的,尽管谈。"<1
“哥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