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地拎着一个空了的粗瓷酒壶。
雨丝落在他身上,却在距离衣料还有半寸的地方,仿佛遇到了一层薄膜,无声滑落。
【洗髓九成】,肉身几近无漏。
即便不刻意催动罡气,他身体自然散发的微弱气场,也足以做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此刻的陆诚,身上没有半点在天津卫刀劈剑圣的杀伐之气,也没有在天坛布道时的宗师威严。
【玲胧心】照见五蕴皆空。
他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片烟雨之中,仿佛他本来就是这水乡里一个落拓的书生,一个闲散的酒客。
在这等“返璞归真”的境界下,莫说是那些特务暗探。
就算是化劲宗师当面,只要他不流露气机,也绝对察觉不出他就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活阎王。
“客官,前面就是枫桥镇了。”
老艄公一边摇橹,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这雨下得缠绵,您要是在镇上置办些干粮酒水,老汉我就把船靠在桥堍底下的石阶旁等您。”
“有劳老人家了。”
陆诚温和地笑了笑,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朗入耳。
“这江南的黄酒,喝着就是比北方的烧刀子绵软些,不觉着就空了。”
“我上岸去打两壶陈年的花雕,再切二斤熟牛肉。”
乌篷船缓缓靠岸。
陆诚没有施展什么轻功身法,就那么极其寻常地一脚跨上了湿滑的青石板台阶。
“啪”的一声轻响。
他撑开了手中的竹骨油纸伞。
伞面是昏黄的颜色,遮住了他大半张清俊的脸庞。
而他腰间那把饱饮过鲜血的唐横刀【破虏】,此刻被一块半旧的黑布死死缠着,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挂在腰际,看着倒象是一把用来防身的普通柴刀。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狭窄小巷,陆诚慢步拾级而上。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白墙,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炒米粉的香气和淡淡的霉味。
这才是真真切切的市井人间。
“卖桂花糕嘞,刚出炉的热乎桂花糕————”
“修伞!磨剪子戗菜刀————”
镇子上的主街并不宽,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街两旁的店铺大都开着门,伙计们搭着毛巾在门口招揽生意。
陆诚打着伞,步伐不疾不徐地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过,看着那些因为战争还没波及到此地,尚能勉强度日的普通百姓。
比起北平城前门大街上那些冻饿而死的倒殍,这江南水乡,暂时还算得上是一方避风的港湾。
“掌柜的,打两壶十年陈的花雕。”
陆诚在一处挂着“孙记酒坊”破旧酒幌的铺子前停下,将手里的空瓷壶递了过去。
“再包二斤酱牛肉,要牛腱子。”
“得嘞,客官您稍等。”
胖平平的掌柜满脸堆笑地接过酒壶,手脚麻利地去里间打酒。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皮靴踩踏积水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让开,都他娘的让开,例行检查。”
一队穿着灰绿色军装,手里端着中正式步枪的地方保安团士兵,气势汹汹地从长街那一头闯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军官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海捕文书,眼神如鹰隼般在街道两旁的行人脸上来回扫视。
“快,封锁码头,挨家挨户地搜。”
“金陵那边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要犯混过去。”
原本安宁的街道瞬间鸡飞狗跳。
卖糕的小贩推着板车慌忙躲避,路人纷纷缩在屋檐下,敢怒不敢言。
陆诚站在酒肆的屋檐下,微微抬高了油纸伞的伞沿。
【火眼金睛】穿透雨幕,他的目光落在那军官手里那张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海捕文书上。
那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画象。
虽然画得有些失真,但底下的悬赏金额却红得刺眼。
“十万大洋————死活不论。”
陆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似嘲弄,又似悲泯。
“宋培伦啊宋培伦,你倒是舍得下血本。”
“只可惜,你把这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
“客官,您的酒打好了,牛肉也包严实了,一共是一块现大洋零三个大枚。”
酒坊掌柜哆哆嗦嗦地把酒壶和油纸包递出来,眼神惊恐地看着外面横冲直撞的大兵。
“客官您拿好,这兵荒马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