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培伦猛地俯下身子。
“如果我死了。”
“如果我被那个戏子摘了脑袋。”
“我承诺的这一切,“振兴国术”的拨款、地皮、名分,全部作废。”
“我保证,不出三个月,南方的武林就会被重新洗牌,你们八极门,一分钱也拿不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脉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武人有傲骨,但武门也有传承的重担。
穷文富武,若是没有官方这棵大树,在这个物价飞涨、洋面都要两块半大洋一袋的乱世,门派怎么生存?
怎么发扬光大?
良久。
大脉主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宋部长,您这是————在逼我们做千古罪人啊。”
“陆宗师在北方布道天下,散尽家财救济百姓,他在民间的影响力,堪比活武圣。”
“我们若是去围剿他,那就是背叛了整个中华武术的道义。”
“道义能当饭吃吗,能挡洋人的大炮吗?”宋培伦嗤之以鼻。
大脉主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位师弟,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悲哀,也看到了一种基于大局的冷酷妥协。
“也罢。”
大脉主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望向北方。
“陆宗师的个人威望确实如日中天,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关外战火将起,东洋人虎视眈眈,大难将至。”
“咱们中华武术,不能只靠一个不受控制的游侠。我们需要的是成建制的军队武术,需要官方的绝对支持。”
大脉主咬了咬牙,象是在说服自己。
“更何况————我们要集全国之力,推举出一位真正受官方控制的武仙种子”,用无尽的珍贵药材和秘法,将其生生堆到“抱丹”之境!”
“只有这样一位听命于国家的陆地神仙,才能在未来的国运之战中,力挽狂澜。”
“陆诚————虽然天纵奇才,但他提升如此之快,我们早有耳闻。”
旁边的二脉主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那是武当山上的“神仙灌顶”罢了。”
“借了别人的气血强行拔高,根基不稳。”
“这种人,终其一生,也绝不可能凝结真丹,踏入真正的抱丹境界。”
“既然他前路已断,又不受管束。为了家国大义,为了武术正统————”
三位脉主齐齐叹息。
“希望陆宗师,九泉之下,莫要怪罪我等。”
“宋部长,我们会动用八极门的最高信物,去请那两位避世的老祖宗出山。不惜一切代价,截杀陆诚。”
就在金陵方面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
远在东洋的本土,以及潜伏在华的特高课高层,同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八嘎。查,把全中国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命令在华的所有高级军官、领事,即日起撤入军舰或重兵防守的地下掩体。”
“没有绝对的安保,绝不允许踏出半步!”
一位练出丹劲的绝顶高手脱离了视线。
这对东洋高层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悬在头顶的无差别天灾。
整个中华大地,黑白两道,军阀列强。
皆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风声鹤唳,风雨飘摇。
然而,外界的惊涛骇浪,翻天复地。
却怎么也吹不进这温婉绵软的江南水乡。
江苏地界,一条水网密布的内河之上。
五月的江南,正是梅雨连绵的时节。
雨丝细得象是牛毛,不疾不徐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灰网,将两岸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都晕染成了一幅化不开的水墨画。
水面上,一叶乌篷船正慢悠悠地顺水而下。
摇橹的是个戴着竹笠的老艄公,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吴侬软语小调,橹声“唉乃”,在雨雾中传出老远。
“哗啦————”
乌篷船的舱帘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轻轻掀开。
陆诚弯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标志性的月白长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江南水乡极常见的青灰色粗布长衫。
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鞋帮已经被江上的湿气洇得有些发潮。
他手里握着一把陈旧的竹骨黄油纸伞,没有撑开。
另一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