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要等,我便让他多等一阵。”
是日午后。
陆诚独自一人去了同仁堂。
同仁堂在大栅栏里,紧挨着前门,是这四九城里最老的药铺。
——
门面不算大,里头的那股子草药气混合着陈年木头的味道,不知浸透了多少年。
走进去,光是那气味,便让人觉得沉静下来。
乐老先生在里间,正在对着一张方子研磨着什么。
“陆老板,这一阵没见,听说昨儿个您在广和楼唱了出好戏?”
“借乐老先生的福,勉勉强强唱了个囫囵。
陆诚在乐老先生桌旁的方凳上坐下,两手放在膝头,没有绕弯子。
“乐老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您给我说说蛊毒的药理。”
乐老先生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研磨。
“什么样的蛊毒?”
“南洋的,走气机的。”
乐老先生把杵放下,正对着陆诚,眉头微微皱起。
“您说的是那种走气脉的蛊毒,不是走血脉的?”
“是。
乐老先生沉默了片刻。
走到身后的那架占了整整一面墙的药柜旁,拉开一个抽屉。
里头是一个小小的黑陶罐,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坐回去。
“这里头,”
他指着那黑陶罐。
“是从岭南带来的,一种叫做”销魂草”的东西的提炼物,专门用来克制蛊毒在气脉里渗透的一种药引。”
“但是,我要先说清楚,这东西,对付普通的蛊毒有效。”
“但若是南洋正统的降头师蛊毒,或者那种已经与内功融合在一起的蛊毒内劲,这东西能拖延,不能克制。”
“克制之法,最根本的,还是在气机本身。”
“您练的这一路,是正统的内家拳,我对武功不甚了解,但我在医道上见过一些道理,与武道是相通的。”
“蛊毒走气脉,要防住它,不是靠堵,而是靠辨。”
“就象是水源里混进了某种异物,你不能把整条水路都截死,那样你自己也渴死了,你只能在水路的入口,装一套过滤的东西,让那异物在进入内核之前,就被甄别出来,排出去。”
“辨异,才是关键。”
“您要找的,不是挡蛊毒的药,您要找的,是一套能让您的气机自主辨别异物的————
功法。”
陆诚听完,想了想道。
“乐老先生,您见过道家的辟毒吐纳的文本记载吗?”
“见过,”
乐老先生走向里间深处,取出来一本极薄的小册子。
封面已经发黄,字迹模糊。
“这是我父亲当年从一位道士手里收来的。”
“里头有几页谈到了以呼吸之法辟毒养气的,我来回看过几遍,只理解了个大概,您看看是否有用。”
那册子递到陆诚手里,薄薄的,只有十来页。
陆诚翻开第一页。
他在乐老先生的药房里,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把册子合上,轻轻推回去。
“多谢乐老先生。”
“陆老板,”
乐老先生看着他,有些迟疑。
“这东西有用吗?”
“有。”
陆诚点了点头。
“那”销魂草”的提炼物,乐老先生能否给我三份?”
“能。”
乐老先生拿过来一个小小的瓷瓶,用蜡仔细封好,递给陆诚。
“一天两粒,拿温水送,不必多服。”
“另外,”
陆诚接过瓷瓶,略停了一下。
“若是有人在这几日里,向乐老先生打听过关于蛊毒气机克制之法的,还请乐老先生留心,若有消息,烦劳告知。”
乐老先生的眉头,在这一刻微微蹙了一下,看了陆诚一眼。
“陆老板这话,是在说,有人可能在针对您?”
“有可能。”
乐老先生沉默了一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留意的。”
回到陆宅,日头已经偏西了。
陆诚在后院坐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那本借来抄录的道家辟毒吐纳册子的笔记,重新翻看。
他在心里推演。
那法门的内核,是一种呼吸方式。
——
在吐纳之间,于气机的运转路径上,植入一道分辨机制,让每一口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