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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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经在天津卫码头上,怒发冲冠、下令炮指东洋军舰的少将旅长。
如今却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短打,象个最寻常的护院教头。
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枪油的破布,正咔哒咔哒地擦着一把德国造的“镜面匣子”。
自打被金陵夺了军权,他就在这陆宅扎了根。
每天除了操练陆锋、顺子这帮半大小子怎么开枪、怎么防暗杀。
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这槐树底下发呆。
他象是一头被拔了牙,关进笼子里的猛虎。
虽然在这儿找到了内心的宁静和那个叫“二丫”的女人,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子硝烟味,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石教头,枪擦得再亮,没有子弹喂,也就是根烧火棍。”
陆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壶温热的黄酒。
石旅长手里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着这位小他十来岁,却让他打心眼里敬畏的半步抱丹大宗师。
“陆爷说笑了。
“7
“我如今就是个废人,金陵那边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这枪,能防防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就够了。”
石旅长苦笑一声,将匣子枪插回腰间。
“废人?”
陆诚将两个粗瓷海碗摆在石桌上,倒满黄酒。
“你这头东北虎,若是真甘心在这四九城的胡同里当个看家护院的,昨儿个夜里,你在屋里推演的那些关外沙盘,又是给谁看的?”
石旅长浑身一震。
他每晚深夜,确实会铺开一张偷偷带出来的军用地图,在上面用红蓝铅笔不断地写写画画。
那是一种融在血液里的本能。
“瞒不过陆爷的慧眼。”
石旅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烧出了他眼底的一抹赤红。
“关外的局势,不对劲。东洋人的关东军最近动作太频繁了。
“他们在囤积重油、钢材,铁路在线的军列每天都在加开。”
“陆爷,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摩擦。”
“这是在准备灭国之战啊,不出三个月,北方必有大变。”
“金陵那帮老爷们还在做着和谈的春秋大梦,简直是掩耳盗铃。”
陆诚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倒酒。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房老张头一路小跑过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盖着最高军政大印的特急火漆公文。
“爷,外头来了一溜的军车,全是荷枪实弹的正规军。”
“领头的点名要见————要见石旅长!”
石旅长霍然起身,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来得好快。这是要来取我石某人的项上人头了。”
“坐下。”
陆诚摇了摇头。
“在这陆宅的门坎里,别说是金陵的特派员,就是阎王爷来拿人,也得先问问我这折扇答不答应。”
他挥了挥手,“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笔挺将官服的中年男人,在几个警卫的簇拥下快步走进后院。
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摆出那种趾高气扬的拿人架势。
一看到石旅长,这位官员竟然摘下了军帽,立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石将军!”
石旅长愣住了。
“老刘?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是被撤职查办的罪人了。”
“石头,出大事了。”
老刘眼框通红,根本顾不上避讳一旁的陆诚。
“关外,燃了。”
“东洋人找了个借口,突然发难,昨夜炮轰了北大营。”
“我们的防线就象纸糊的一样,短短几个时辰,丢失了大量重镇。”
“前线群龙无首,那些靠溜须拍马上去的长官,一听大炮响全跑了。”
老刘一把抓住石旅长的双手。
“上面急了,亲自拍了桌子。”
“现在北平防线危如累卵,急需懂现代战术、敢跟东洋人硬碰硬的将领去顶住这口恶气。
“金陵那边下达了特赦令,恢复你少将旅长之职,独立旅旧部三天内全部集结完毕。”
“石头,国家到了存亡绝续的关头,你得回去啊!”
话音落下。
老槐树下,只有初夏的微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