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人是鬼?!”
那日本浪人跌坐在齐腰深的臭水里,浑身烂泥,裤裆里早已分不清是尿还是水。
他手里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刀柄,像见了大白天诈尸一样看着陆诚。
陆诚没理他。
他那一袭月白长衫在这阴暗逼仄的水牢里,白得有些刺眼。
脚下的千层底黑布鞋踩在水面上,竟然没有沉下去,而是如履平地般,借着水面的浮力,轻飘飘地往前滑行。
“踏水无痕————化劲?!”
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八卦掌程廷华老先生,干瘪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聒噪。”
陆诚目光微微一瞥那浪人。
手中的白蜡杆子根本没见怎么抢,只是随手往下一戳。
“噗”的一声闷响。
那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整个人象是一只被戳破的蛤蟆,软塌塌地沉进了臭水里,咕噜噜冒了几个血泡,再没动静。
杀人如拔草,干净,利落。
陆诚走到四位老宗师面前,看着他们琵琶骨上那婴几手臂粗细的铁链,还有那被铁钩穿透的血肉,眼底的杀气凝成了实质。
这四位,搁在北平、天津卫的武行里,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泰山北斗?
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刘哥,我来晚了。”陆诚声音温和。
“陆老弟,你————你不该来啊!”
刘文华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又是激动又是焦急,“这是日本人设的死局,外头少说有几百条枪,你一个人,怎么闯得出去。”
“几百条枪?”
陆诚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透着股子如沐春风。
“今晚的天津卫,只有死人,没有枪。”
话音未落,陆诚伸出手,握住了穿透刘文华琵琶骨的那根精钢铁钩。
“忍着点。”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钓蟾劲】瞬间流转,一百年的精纯暗劲,被他压缩在指尖。
化劲宗师的恐怖之处,就在干这股子对力量的绝对控制。
“咯吱——”
一阵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百炼精钢打造的铁钩,在陆诚白淅修长的手里,竟然象面条一样,被硬生生地掰直了。
而且,这股力量妙到毫巅,只作用在钢铁上,没有伤到刘文华的一丝血肉。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旁边练太极的杨澄甫老先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练了一辈子太极的沾衣十八跌、四两拨千斤,可这种徒手捏铁如泥的指力,简直闻所未闻。
“咔嚓,咔嚓。”
陆诚如法炮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将四位老宗师身上的铁链和倒钩全部卸了下来。
他伸手探了探刘文华的脉搏,眉头微皱。
“好阴毒的药,把经络里的气血全给封死了。”
“陆老弟,别管我们了。”
程廷华老先生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这软筋散没有解药,我们现在连个三岁小孩都打不过,带上我们,就是累赘。你自个儿杀出去,告诉北平的爷们儿,给咱们报仇!”
“我陆诚既然来了,就没有空着手回去的规矩。”
陆诚解下背上的布包,在四人面前打开。
“哗啦。”
几本古籍拳谱,还有形意、八卦、太极的掌门信物,在灯光下露了出来。
“这是————”刘文华猛地瞪大了眼睛。
“马三那条狗,已经去下面给各位前辈探路了。”陆诚语气平淡。
“登瀛楼的百桌大宴,我替各位去掀了。”
“今晚,天津卫再无马会长。”
死寂。
水牢里彻底死寂。
四位老宗师面面相觑,脑子里嗡嗡作响。
单枪匹马,掀了登瀛楼的百桌大宴?杀了马三?
那可是有几百个斧头帮打手和日本浪人护着的地方啊。
这年轻人,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走,我带各位回家。”
陆诚没有多解释,他一手搀扶起刘文华,另一只手提起白蜡杆子。
“可是————没有解药,我们走不动啊。”杨老先生苦笑。
“解药在柳生静云身上。”
陆诚眼中金光一闪,“正好,我还要借他的脑袋一用。”
虹口道场,地面。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夜空,“呜呜呜”的声音象是夜枭的啼哭。
“敌袭,地下水牢有敌袭。”
“快,封锁出口。”
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打着手电筒,端着三八大盖,象是疯狗一样朝地牢入口涌来足足上百条枪,将那个狭窄的水泥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预备——”一个日本军曹举起指挥刀。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信道里,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响一声,外头那些日本兵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漏一拍。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