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陆爷赏!”
老掌柜接过银票,却还不走,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那盔头,又望望陆诚的脖子,欲言又止。
陆诚挑眉:“还有事?”
老掌柜嘿嘿一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陆爷,实不相瞒,这盔头————它其实还有个小毛病”。”
“哦?”陆诚示意他说下去。
“这铅沙灌得——————它不太匀实。”
老掌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小块地方,灌得特别密实,比旁处重那么一小撮。我本想拆了重做,可工期实在赶不及,又想着以陆爷的神力,这点儿不匀定然无妨,所以就————”
陆诚闻言,嘴角微扬,重新拿起盔头,在手里掂了掂,又微微转动感受。
忽然,他单指在盔侧某处轻轻一弹。
“嗒。”
一声轻响,还带着回音。
紧接着,陆诚将盔头递给旁边正好奇张望的小豆子。
“来,你试试,戴一下。”
小豆子吓得连连摆手:“师父,我可不成,这脖子非得压折了。”
“不让你戴头上,”
陆诚笑道,“你双手捧着,感觉感觉。”
小豆子战战兢兢接过来,双臂立刻往下一沉,小脸憋红,努力捧住。
“仔细感觉,这盔头在你手里,是左边沉,还是右边沉?”陆诚问。
小豆子凝神摒息,骼膊微微左右调整,片刻后迟疑道。
“好象————好象右边稍稍沉那么一丝丝?不对,又好象没有————”
陆诚哈哈一笑,拿回盔头,对老掌柜道。
“掌柜的,你这手艺已臻化境。这不叫毛病,这叫灵性”。
“霸王扛鼎,尚有侧重。真英雄戴盔,又何须绝对四平八稳?这点不匀,恰是提醒戴盔之人:世间万物,难求绝对平衡。心有定力,方能稳如泰山。”
老掌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道。
“妙啊,陆爷这话,把咱们匠人的一点遐疵,都说成道理了。”
“得,这盔头遇到陆爷,才算真正“成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掌柜,陆诚看着那一帮看得呆若木鸡的徒弟。
“都看傻了?”
陆诚淡淡道。
“这盔头沉,是因为它担着分量。”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们以后要想成角儿,要想在这江湖上立足,这肩膀上、脑袋上,就得扛得住事儿。
“陆锋。”
“在!”
“从今儿起,你也给我加练。找个沙袋,五斤重的,练功的时候顶在头上。”
“什么时候顶着沙袋能翻十个跟头不掉下来,什么时候算完。”
“是!”
陆锋大声应道。
晌午,前门外,“致美斋”。
这是家老字号的饭庄,以“一鱼四吃”和“箩卜丝饼”闻名四九城。
今儿个,这致美斋的二楼雅间“听涛阁”,被人包了。
做东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北平梨园行的“行首”,也就是梨园公会的会长,名角儿“铁嗓子”程老先生。
这程老先生唱了一辈子老生,德高望重,虽然现在很少登台了,但在这行当里,那是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
今儿个这局,是为了“秋季大汇演”定调子的。
在座的,除了程老先生,还有富连成的班主叶三爷,尚派的名家,甚至还有从天津卫赶来的几位名角儿。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坐在左手首位的那位年轻人。
陆诚。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长衫,手里拿着那把湘妃竹折扇,神色淡然,跟这一屋子穿绸裹缎,扳指金表的老前辈们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没人敢小瞧他。
就凭那把摆在他身后的青龙偃月刀,也没人敢。
“咳咳。”
程老先生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今儿个把大家伙儿聚在一起,是为了下个月的大汇演。”
“这次汇演,那是给咱们北平人长脸的。梅老板也要来,这是定了的。”
“但是————”
程老先生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陆诚身上。
“这“压轴”的大武生戏,到底该怎么排,咱们还得议议。”
“按规矩,这“戏魁”的名头,得是资历、功夫、名望都服众的人才行。”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陆诚这阵子风头太劲了。
刀劈日本浪人,那是民族英雄。枪挑滑车,那是绝世功夫。
但在座的这些老江湖,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才唱了几天戏?
就要压在他们这些唱了一辈子戏的老人头上?
“程老说得是。”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