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活关节能通臂,骨缝里长出的“美猴王”
日子就象前门楼子底下卖的那碗老豆腐,卤汁浇得厚,还得慢慢咂摸滋味。
离那秋季大汇演还有段日子,陆宅里那股子杀伐气淡了,倒是这梨园行的那股子“讲究”劲儿,越来越浓。
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冒油。
天刚亮,晨雾还没散尽。
“咔吧、咔吧。”
一阵骨节响动声,从角落里传出来。
那是陆灵。也就是之前的“狗剩”。
这孩子正赤着上身,被五花大绑在一个特制的木架子上。
老索头手里拿着根旱烟杆,眯着眼,却没点火,另一只手跟鹰爪子似的,在陆灵的脊梁骨上一节一节地捏。
旁边,佟三斤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正拿着一坛子药酒,往陆灵身上拍。
“忍着点啊,小子。”
佟三斤那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陆灵瘦弱的肩膀上,药酒渗进毛孔,辣得钻心。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你这身骨头是天生的通臂”,关节窝比常人浅,韧带比常人长。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要是不把这层生锈”的劲儿给磨开了,那就是废铁一块。”
陆灵咬着嘴里塞着的木塞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跟黄豆似的往下滚。
但他那双眼睛,贼亮。
没有痛苦,只有一股子近乎贪婪的兴奋。
“咔嚓!”
老索头突然出手,猛地一卸。
陆灵的整条右臂,竟然象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蛇,软软地垂了下来,长度凭空多出了半尺。
那骼膊肘,竟然能反向弯曲。
“成了。”
老索头眼睛一亮,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陆爷说得对,这小子真是个妖孽。常人练缩骨,得三年小成。他这关节是活的,天生就能卸能装。”
“这要是在台上演那偷桃的猴子,或者钻箱子的时迁,那还不得把观众的眼珠子给看掉了?”
正说着,陆诚走了过来。
他今儿个没穿练功服,换了身藏青色的杭绸长衫,手里拿着把紫砂壶,步履闲适。
“师父!”
陆灵想行礼,可骼膊被卸了,动弹不得,只能呲牙咧嘴地喊了一声。
“别动。”
陆诚走到跟前,伸手在他那条软绵绵的骼膊上一搭。
【火眼金睛】微闪。
他看见这孩子体内的经络,虽然细弱,却通畅无比,尤其是肩井、曲池几个大穴,气血流转毫无阻滞。
“好一块朴玉。”
陆诚手腕一抖,一股柔和的暗劲送了进去。
“咯噔。”
一声脆响,陆灵的骼膊复位了。
“今儿个起,不用绑着练了。”
陆诚喝了口茶,淡淡道。
“顺子,去把那根镔铁棍拿来,换根轻点的,十斤的齐眉棍。”
“陆灵,以后你上午跟着索爷练缩骨,下午跟着我练————猴形。”
“不是戏台上的猴,是形意十二形里的“猴”。
“灵动,刁钻,封喉,挂印。”
“把这身贼骨头练成了精,你就是这四九城里独一份的活猴王”。”
陆灵活动了一下酸麻的骼膊,噗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咚咚响。
“谢师父栽培!”
陆诚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行了,都收拾收拾。”
“今儿个不练死劲了。”
“既然要跟梅老板同台,这行头就不能马虎。”
“咱们去趟盔头社”,给你们这帮猴崽子,置办点见得人的家当。”
前门外,西河沿。
这地界儿是专门做戏曲行头的聚集地。
什么做蟒袍的、做厚底靴的、做盔头的,一家挨着一家。
空气里飘着的都是浆糊味、皮革味,还有那是翠鸟羽毛特有的腥味。
陆诚带着顺子,也没坐车,就这么溜达着。
顺子手里提着个包袱,里头装着几块刚换的现大洋,腰杆挺得笔直,生怕给师父丢了份。
“师父,咱们自家箱子里不是有盔头吗?前清留下来的老物件,擦擦还能用。”顺子小声嘀咕,这孩子过惯了苦日子,还是心疼钱。
“那是老黄历了。”
陆诚摇着折扇,也不看路边的热闹,径直往里走。
“这次是大汇演”,全北平的名角儿都得去。梅老板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国色天香,那是讲究到了头发丝儿里。
“咱们庆云班虽然是唱武戏的,讲究个粗犷,但不能糙”。”
“尤其是那顶霸王盔”。”
陆诚眯了眯眼。
“那是给楚霸王戴的。霸王虽然末路,但那是王,不是草寇。”
“家里的那顶,绒球都塌了,珠子也发乌,戴上去那是败寇”,不是霸王”。”
“既然要演,就得演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
说着,两人来到了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前。
匾额上写着三个颜体大字————【聚元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