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养神。
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昨夜四民武术社一战,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
他只知道柳生静云大师锻羽而归,甚至可以说是狼狈逃窜。
据说是遇上了支那武林那两个传说中的老怪物。
“天下第一手”孙禄堂和“铁脚佛”尚云祥。
至于完颜烈是怎么死的,那帮黑衣忍者是怎么全军复没的,柳生静云讳莫如深。
只字未提,连夜就坐船回了日本。
这让千叶斩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误判。
他以为,是中国的老一辈宗师出手了。
后来,就连张大帅也是这样认为的,陆诚能捅死完颜烈纯粹是捡漏了。
武术界中,武师不敌宗师乃是铁律,纵是年轻时的拳仙亦未能打破这层壁垒。
他陆诚不过区区一戏子,又凭何能够例外?
“哼,支那的暗劲武师们不敢公然露面,只能派这个戏子出来顶缸吗?”
千叶斩冷笑。
他这次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在他身后,那几个穿着狩衣,戴着高帽的男人,正是黑龙会特意调来的“阴阳师”。
这几人极擅幻术、迷魂烟和精神干扰。
五人联手,足以对付任何暗劲武师了。
“陆诚,不管你是不是天才。”
“今天,在我的刀,和这些阴阳师的“神术”面前,你只有死路一条。”
“恩?”
“张桑,这位陆先生,架子很大嘛。”
佐藤看了看表,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语气里透着不满。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已经等侯多时了,他却连个面都不露,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不敬。”
“哎,佐藤先生,名角儿嘛,都有点脾气。
张师长打着哈哈,心里却把陆诚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妈的,给脸不要脸。
老子亲自让你出来迎接,你居然敢装死?
行,你等着。待会儿上了台,我看你怎么死!
这几日听多了外头的“常识”,他那颗悬着的心,不知不觉又落回了肚子里,腰杆也跟着挺直了几分。
都说陆诚顶了天也就是暗劲大成,宗师境界?想都别想。
二十出头的宗师,那都是说书先生嘴里编出来的神话。
就连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戏台躲子弹”,如今想来也不过是仗着距离近罢了。
七步之内,拳快夺枪,但凡身手敏捷些的暗劲武师,谁做不到?
可若陆诚真只是个暗劲————没有“秋风未动蝉先觉”那等料敌先机的本事,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穿过丰台大营的火力网?
念头转到这儿,他鼻腔里轻轻嗤了一声,象是笑别人,又象是笑自己。
就为这么个没影的事,自己竟吓得几天没睡稳,真是白白糟塌了精神。
就在这时,马大帅突然冷哼一声,声音大得半个场子都能听见。
“姓张的,你那是给鬼子当孙子当惯了。人家陆教官那是在养神”,是大戏的规矩。”
“怎么着,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学人家摆擂台?”
张师长脸色一黑,刚要回怼,却听佐藤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算了,既然陆桑不肯出来,那就开始吧,不等了。”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太鼓声响起,透着股子阴森森的鬼气。
舞台上,灯光一暗。
先上来的不是千叶斩,而是那几个身穿狩衣的阴阳师。
他们手里拿着折扇和摇铃,嘴里念念有词,围着舞台转圈,撒着白色的纸片。
一股子奇异的香味开始在舞台上弥漫。
这是“净台”,也是在布阵。
紧接着,千叶斩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纹付羽织袴,也就是日本的礼服。
怀里抱着那把村正妖刀,脸上带着那张般若面具。
他站在舞台中央,那股子阴冷的杀气,让前排的观众都觉得浑身发冷。
千叶斩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支那的病夫,出来受死。”
这一声喊,那是用了内劲的,震得全场嗡嗡作响。这是在叫阵,也是在羞辱。
如果陆诚这时候还不出来,那这“国术之光”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就在这时。
“马来——!!”
一声长啸,如滚滚春雷,猛地从后台深处炸响。
甚至连那几个正在做法的阴阳师都被震得身形一晃。
“仓才仓才!!”
紧接着,一阵急促、高亢,甚至带着几分狂暴的锣鼓声,从侧幕响起。
那是阿炳用尽毕生功力拉响的“急急风”,配合着顺子和小豆子敲震天响的大筛锣,瞬间盖过了日本人的太鼓声,宛如千军万马冲破了阴森的鬼域。
“哗啦。”
侧幕那块绣着“出将”二字的大红门帘,被人猛地挑开。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红。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烈火,从侧幕冲了出来。
不,不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