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心人。”
放下酒杯,姚红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陆诚抢了先。
陆诚身子微微前倾,给姚红面前的杯子续了点热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四姨太,这酒也喝了,饭也吃了。陆某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姚红一愣,醉眼微抬,带着几分诧异和戏谑:“哟,陆老板这是转性了?还有求我的时候?说吧,是要钱,还是要官?”
陆诚摇摇头,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看似无意地画了几笔,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
“都不是。”
“我要一张图。”
“张师长丰台大营的地图。”
姚红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酒意瞬间醒了一半。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诚,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要那个干什么?”
陆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要知道他院子里的暗哨在哪,机枪架在哪————”
陆诚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象是一阵风,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还有,他晚上————喜欢睡在哪个房间。
97
“啪嗒。”
姚红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也是在刀尖上打滚过来的女人,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惊骇,担忧,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你————你疯了?!”
姚红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那可是丰台大营,是一个整编师的驻地,那是龙潭虎穴!”
“你就算功夫再高,还能挡得住几千条枪?你是想去送死吗?”
陆诚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任由她抓着,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得可怕。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送了我两颗子弹,我总得————回份礼。”
“你————”
姚红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股子决绝和平静到极点的疯狂,心头猛地一颤。
她突然明白,自己劝不住他。
这就是个疯子。
一个有着宗师手段的疯子。
“呼————”
姚红松开了手,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她端起那杯热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象是要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良久。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诚,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给我点时间。”
“四天————不,三天。”
陆诚笑了,举起茶杯。
“多谢。”
姚红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风情万种,却又藏着深深的忧虑。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
散场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一片银白,映得夜空有些发亮。
顺子带着师弟们,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周大奎和老关头先回去了。
全聚德门口,就剩下了陆诚、陆锋,还有姚红主仆。
那辆马大帅府的黑色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顶上积了一层薄雪。
赵管事很有眼力见地躲得远远的,跟司机抽烟去了。
姚红站在台阶上,那件貂皮大衣裹得紧紧的,但那张脸却被酒精烧得酡红。
风一吹,她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稳。
——
“四姨太,小心。”
陆诚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扶了一把,但并没有真的碰到她的身体。
这种分寸感,让姚红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和妩媚的眼睛,此刻却象是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显得格外脆弱。
“陆诚。”
“今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诚收回手,背在身后。
“谢你————没让我难堪。谢你————让我在这帮真心实意的人堆里,过了个象样儿的晚上。”
姚红深吸一口气,那白色的雾气在寒夜里散开。
“你知道吗?在大帅府里,每个人都怕我,每个人都在算计我。”
“我每天睡觉,枕头底下都得压把剪刀。”
“只有今晚————”
她看着陆诚,眼神突然变得炽热,那种压抑了一晚上的情感,借着酒劲,再也藏不住了。
“陆诚,送我回去吧。”
“就这一次。”
“我不干别的,就想————就想让你陪我在车里坐会儿。”
“那府里太冷了,我一个人————怕。”
这大概是这位“胭脂虎”这辈子说过的最软弱的话了。
也是一个女人,在向一个男人发出的最卑微的请求。
陆锋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美人关”。
陆诚看着姚红。
在【火眼金睛】下,他看到了这个女人灵魂深处的颤斗。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的冷,真的怕。
但是。
“四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