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诚并不反感。
在这乱世,多个朋友多条路。
何况,姚红这种真性情的女人,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要可爱得多。
“当当当。”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门推开,一股子酒气先涌了进来。
只见隔壁的李三爷,也就是铁拳馆的馆主,带着大徒弟赵山河,手里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哟,刚才听着动静就象是陆宗师。”
李三爷一进门,看见这场面,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在姚红身上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马大帅府的四姨太?
乖乖,这陆宗师的面子是真大啊,连这位主儿都陪着吃饭?
“李馆主。”陆诚也没起身,只是举了举杯示意。
“陆爷,今儿个真是巧了,我们也在隔壁给徒弟庆生。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过来敬杯酒。”
李三爷那是人精,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那是滴水不漏。
他先是敬了陆诚三杯,姿态放得极低,那是晚辈敬长辈的规矩。
然后又转向姚红,也是恭躬敬敬地敬了一杯:“四姨太,您吉祥。”
姚红这会儿喝了不少,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更显得娇艳欲滴。
她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杯,那股子大师夫人的威仪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来。
“李馆主是吧?听说你跟陆老板关系不错?以后这南城的地面上,还得劳您多帮衬着点庆云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陆爷的事儿,那就是我铁拳馆的事儿!”
李三爷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这一来二去,场面更是热闹。
陆诚坐在那儿,象是个局外人,又象是这局里的定海神针。
他看着窗外的飞雪,听着屋里的喧嚣。
这就是人间。
有刀光剑影,也有推杯换盏。
有生死搏杀,也有人情世故。
而他陆诚,就坐在这风暴的中心,看着这出大戏,慢慢唱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烤鸭架子都熬成了奶白色的汤,热气腾腾地分到了每个人碗里。
周大奎是真的喝高了。
这老头子一辈子谨小慎微,今儿个算是彻底放开了。
他手里攥着酒杯,眼神迷离,大着舌头,凑到陆诚耳边,那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座的哪个不是耳朵尖的?
“诚————诚子啊。”
——
周大奎打了个酒嗝,那股子酒气直往陆诚鼻子里钻。
“班主,您醉了。”陆诚扶了他一把。
“没!没醉!”
周大奎摆摆手,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冒出一股子贼光,悄悄指了指正在跟冯三娘聊天的姚红。
“叔————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女人————漂亮是真漂亮,跟那画儿里的妖精似的。”
“但是啊————”
周大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哆嗦。
“她是马大帅的女人啊。”
“那是军阀,是土匪头子,手里有枪有炮的!”
“咱们————咱们就是个唱戏的,虽然你现在有本事了,但这————这要是让大帅知道了————”
说到这,周大奎象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儿,缩了缩脖子,死死抓着陆诚的袖子。
“诚子,你可得悠着点啊。”
“这那是胭脂虎,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大虫啊!”
“咱们庆云班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可不能————不能因为这男女那点事儿,给————给折进去了。”
周大奎这番话,虽然醉醺醺的,但透着股子老江湖的生存智慧。
自古以来,戏子和权贵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哪怕是清白的,那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更何况,这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头子。
陆诚听着,脸上表情未变,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奈。
他转头看了一眼姚红。
姚红显然是听见了。
但她没生气。
相反,她手里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诚,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又有几分期待。
仿佛在说:怎么样?怕了吗?
陆诚轻轻推开周大奎的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班主,您想多了。”
陆诚的声音平稳。
“四姨太是咱们庆云班的贵人,是知音。”
“咱们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心正,影子就正。怕什么?”
这一句话,既安了周大奎的心,又在无形中,划清了他和姚红的界限。
君子之交。
这四个字,象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立在了两人中间。
姚红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一下。
她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一个君子之交。”
“陆老板,你果然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