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太聪明
周游时坐的位置更靠近窗户，一阵风钻入缝隙，经过他，又在祈季心尖打转。
好像把两个人染上相同的夏夜气息。
少年眼皮偏薄,颤动下缓慢撑开。
漆黑眼眸不动声色落于身边女孩，轻轻挑下眉：“哦？”他换了个姿势，身子侧过去,手肘靠着椅背,饶有兴致。“行啊，不相亲。”
“那你说说,我好在哪？”
周游时手握成拳靠在太阳穴，这样的动作让他不得已颔着首，双目朝上，视线玩味地从她的下颌线一路攀上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落定。祈季被盯得有些局促，有种主动跳进他圈套的感觉，心脏乱乱的。捏紧的衣服一角也忘了松开。
“好在…"她停顿片刻，“好在没把何净秋扔到医务室。”Y.B.S医务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唯独没有能检查与精神相关问题的医生。这个回答只是在平静湖面上砸了粒小石子，没有溅起什么水花。隔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缩短，周游时眉心堆起一道极浅的褶皱，似乎不满意。
“还有呢？”
他像是誓不罢休要达到目的的狮子，在一瞬间攻城略地，让祈季无处可逃。女孩喉间轻轻滚动，将沉默咽下，认真掰着手指算起来：“学习好，画画好，聪明,耐心，善良……
数不清的形容词，越说脸莫名越发烫。
刚掰完右手五个手指，被一声轻笑打断。
这时她才敢直视周游时，他低着头，但嘴角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祈季第六个手指要弯不弯地悬在半空，懵懵问他：“笑什么？”周游时说话还带着笑音，摇摇头将脑袋立起看她。“没什么。”
他眼角弧度和嘴角括号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我逗你玩的，你怎么这么乖。"<1
“你真烦人…"祈季手一松，在他衣角轻轻敲了下。周游时还是那副捉弄人的戏谑：“原来我这么多优点呢。”碰巧这时候诊室门把手咔哒一声，医生带着何净秋出来。周游时正对那扇门，第一时间注意到，站起身手自然而然在祈季后脑勺轻轻抚了下：“走吧，他们出来了。”
他指尖仍保留极强的分寸，只轻蹭到她发丝。但这样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还是让祈季有片刻愣神，心脏在某刹经历一场人间最小的地震。
悄悄抱怨为何片刻瞬息不能永恒。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思绪拉回，脚步随着他跟去。何净秋已经缓过来不少，眼神没那么空洞，手上拿着把一次性梳子，头发也不再凌乱。
祈季走过去第一件事便是握住她的手。
即使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还是好想告诉她别怕。医生避着"患者”，把他们两个人悄悄带到一旁。头发掉得都快没剩几根的人说话单刀直入：“是PTSD。”祈季和周游时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同时透露出不解：“具体是？”“童年时期父亲角色长期暴力形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祈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断了根弦。“根据她的描述，大概率是某个气味和场景让她回忆起小时候，父亲早已经去世，但这么多年的怨恨还没消失。”
医生讲述的时候也在不断摇头惋惜，表情凝重。“所以她小时候是在烟酒气弥漫，父亲暴力相向的环境中长大的吗？”这些祈季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是的，关于具体的应激原因，提到时她有些抗拒，没具体问。但根据我的推断，她对父亲的恨只是小部分来自于他是个暴力男，而很大原因在于他死得太早了。”
“什么意思？”
“她应该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偷偷练防身术，一直在寻找反抗的机会，但因为父亲去世没用上，直到今天。”
看祈季整个人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医生安抚她：“不用担心，压在心里多年的情绪突然间爆发，这是好现象，创伤没那么可怕，我给她配了点药，你们记得提醒她按时吃。”
听完医生这一长段话，祈季大脑都是懵的。与何净秋认识不太久。
她知道有人在黑暗中长大，是有怨过自己的母亲，却从未感同身受，也忽略了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正常的父母。
有些人就连正常长大都已经费劲全力了。
何净秋拖着缓慢沉重的步伐从卫生间回来，顺着面庞轮廓有水珠滑落，在下巴汇聚。
狼狈的样子像从没出现在她身上，又变回那个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精致，笑起来明亮的女孩。
祈季松口气轻笑了声，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医院离画室有大约十五分钟车程，女孩们窝在后座。“你怎么进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大事了。“祈季还牵着她的手没放。何净秋有些紧张：“医生怎么和你们说？”“只说让你吃几天药，很快就会好。”
她终于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一路上周游时始终保持沉默，半句话都没说。从祈季的角度看去，车内后视镜正好露出他的眉眼，前所未有地阴沉，看不出情绪。
他双手插兜，跟在后面送他们回寝室，在男女寝室分叉路口，许以苍要往反方向走。
“你在这等我。"周游时懒洋洋瞥他，不由分说的语气一下震慑住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