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罗刹

那时冯玉的确没时间多想,而且下人都还进进出出挑水灭火,形势远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1

当然也有下人看得惊住,试图拦道:“主母您怎么进来了,您快出去吧,这儿让我们来!”

冯玉没空搭理,只是看到自己院里烟多了,将袖口在那下人的水桶里浸湿,捂着口鼻便往里闯:“阿默!阿默!你人呢?!”北燕园势最旺,下人基本集中在那处,还是看冯玉往自己院中跑,才跟了几人过来。

这才发现主母院中的浓烟,是火势顺着北燕园的草木爬过墙头,引燃了另一边的书房。<1

里头尽是文画墨宝,正是最好烧的东西。

冯玉被熏得两眼直流泪,再往书房里走根本就挣不开眼:“阿默!你在吗?阿默!”

听得低处某个方向上,隐隐传来虚弱的声音:“妻主……咳吃……“阿默!"冯玉唤上一声,飞快地睁一下眼,就觉得两眼快瞎了。她只能闭着眼往那处摸索:“阿默!说话!不然我找不到你!”但是庾默分明是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咳。能咳也好,冯玉继续寻声找去,又记得这种烟好像说呛两口人就没了,于是更加着急。

好在在北地厮混过那么久,大致也练出了一些方向感,终于在地上摸到那瘦削的人体,一把架起来扶在怀中:“阿默,坚持一下,我带你出去!”此时下人们也纷纷拎着水桶冲进来,救字画的救字画,泼水的泼水。冯玉憋一口气,用湿袖口掩住庾默的脸,朝着与那些下人相逆的方向离开书房,冲到院中。

直到离开了自己院落,她才将庾默放下,着急地拍了拍他的脸,还做了几下人工呼吸。

好在庾默很快有了转醒的迹象,猛咳几声后吸进口气去,竭力抓住冯玉的袖口:“妻主……危险……

“你才是危险,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冯玉吼他。忽又听见院中传来木头被烧得开裂的噼啪声。她顾不上别的,抬头冲院中喊:“都出来!书房要塌了!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快啊!"<1

于是下人们抱着各种书册卷轴没命地向外飞奔,在最后一人跑出书房门的时候,房屋终于歪成一个平行四边形,然后轰然倒塌在旺盛的火焰之上.大

冯玉倒也没想到,第一个遭殃的是自己家。<1虽然里头那些字画不是她亲手画的,但是她现在姑且也算个藏家,文化瑰宝化作灰烬,总是令人心痛的。

下人们仍忙着扑灭明火,估计等火彻底灭了之后,还能在废墟下抢救一些出来。

冯玉也不贪心,只要还有就行,只要还能传下去一些就行-一总归是原主书画造诣的证据,只要能做的做尽了,便也不算对不住她。而且庾默这里也有一幅。

冯玉猜他就是去抢那幅画去了,哪怕意识模糊时,怀中都抱着什么东西不撒手。

眼见救火继续有序开展,冯玉终于又得空来扶他:“你说你傻不傻,就算要去你也带些人,你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就跑进去,根本没人知道你在那!”庾默还虚弱着:“侍身……怕来不及…”

“来不及又怎么样?这些东西没就没了,还能比得上人命…”冯玉骂着骂着骂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庾默怀中的东西。是那件狼皮衣,还有那把弓。23

冯玉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得一声,神情完全怔住了:“你、你……”庾默倒在她怀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是侍身的错,都是侍身的错!明知道妻主唤的′阿默'并不是我,却贪心地一直应着,不曾向妻主挑…<9冯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坐在地上扶住庾默,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妻主深夜梦魇,唤了声′阿默',之后说的却是桀语…“庾默说着眼泪越来越多,“再回想那晚妻主醉酒之语,侍身才惊觉妻主所唤不是侍身,从来便不是侍身……”

“我、我怎么会……"能言善辩如冯玉啊,此时竞笨拙如口吃般了。而体面温驯如庾默,又何曾有过这等失态模样。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是将心中委屈统统倾吐的畅快,令他抓着冯玉衣襟痛哭不止:“侍身早该明白的,明明妻主回京后对侍身厌恶之至,怎会说出“心里只有你′’这般话来。侍身不明所以暗自喜悦,是何等可笑丑陋的嘴脸,侍身可惹得妻主厌烦了?"<3

“我怎会!"冯玉更加用力地抱紧他,亲吻他的额头,“我、我从来就没有厌烦过你…所以你让我不要在外留宿,也是怕我说梦话被人听见?"4庾默仍哭泣着,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1

冯玉真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天啊,我怎么可能厌恶你呢,你、你这么好,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待我…<2

轻佻的话说多了,到了真情流露的时候,竟觉得句句单薄至极,怎么也说不出内心情谊的万分之一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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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冯府大火被扑灭,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无人员伤亡。如果不算赖迪生的话。1

门外始终未见她出来,北燕园又被烧得一团黑,冯玉命人去找她尸身,暂时还未得个结果。<1

慈安心院没被波及,便先安排着老人孩子回房去了。冯玉院落有待修缮,便命下人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