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流言

那日散朝,冯玉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她试图思考那些人是怎么想到这茬的,然后更加确定了在中原人视角,她的行为是有问题的。

她们是先认为冯玉的行为有问题,然后倒推到认为她之所以能够活着回到中原,有可能是受了北地的诱降。

当然,也可能不是,也可能冯玉就是不忍见百姓受苦、明曦王流落,所以要一反朝堂目前的格局。但是现有格局就是长期争斗下,最终固定下来的最为稳定的形势,甚至对于北桀的反扑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那么一个试图打破这个格局的人,就算没有投敌,也已经在做类似的事了。如今张台姥下狱,证据却并不充足,从她府邸搜出的密函指向的人是大殿下。圣上之前想当朝给张台姥定罪,有削弱大殿下的意思,却也有保自己女儿的意思。那么那些人赌的就是逼到最后,圣上还是不会把案子翻上明面,她还是要护着自己的女儿。

只要这一条还在,她们就有从圣上手上扳倒冯玉的空间,由此最可靠的一条路就是离间圣上与冯玉,或者说,这是一种委婉的劝谏。她们的潜台词是,“圣上您仔细想一想,这样的人真的信得过吗”。信不过,甚至从一开始,冯玉就能感觉到自己不是被全然信任的。这不过是目的一致下的一场合作,等真接了明曦王回国,或者等明曦王势力反超大殿下之后,圣上可能还要反过来压冯玉一手,张台姥的今天未尝不是冯王的明天。

冯玉一直认为那一天还要很久以后才会来,至少目前她应该是完全得到圣上支持的。

但是今天唱的这一出突然让她有点慌,因为圣意难测,她被架在这里,一条命可以说算是靠着背后的圣上在活。如果圣上突然觉得冯玉是比张台姥更大的祸害,那接下来的事可就说不准了。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解释?

可圣上并没有难为她,现在解释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祸事也未必真会降临到冯家,只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万一出事就是大事。1那要是不解释,就得让圣上的举动重新进入可预测范围内,也就是,在圣上做出不利于冯玉的决断前,先让她不具备下手的条件。群臣熙熙攘攘地涌向宫门,现在对冯玉而言唯一的好事是,她一旦着急了,有的人就也要急起来了。

这么想着,她看了司徒蓉一眼。

司徒蓉恰也在看她,二人目光交汇,而后都迅速地移开了视线。大

今日是第二场考试呈交试卷的日子,因着孙代告假,冯玉就去了贡院,直到傍晚看着底下的人完成了收缴点阅,这才准备动身回府。因为心心里有事,所以出来时人还恍惚着,恰撞到一人刚从考场内出来。那人显然乡野出身无甚见识,第一反应竟是两膝一跪纳头便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是崴了脚花了眼,绝不是有意冲撞大人!但其实冯玉觉得是自己撞了她。

姜防见状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护一下,冯玉则在确定她只是下跪讨饶后,抬手示意姜防不必:“便是身怀有孕的考生也早已收缴试卷,你怎么才从考场出来?”

那人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回大人,是监考的那位大人说,交卷后可参加明科加试,说是什么都可以写,小人便留下多写了几笔”冯玉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于是点点头:“知道了。无妨,你可以走了。”那人便忙起身作揖:“谢大人,谢过大人!”而后像是怕被看清脸一样,背过身去一溜烟跑了。但即便只是看到脖颈那块儿,冯玉也被惊了一下一-那人的后颈处竟有大块的红色伤痕,像是烫伤烧伤一类的痕迹。<1所以怕人看到脸,是因为面部也有伤痕?

那她其实没必要来参加考试的,因为朝廷对入官者的面貌有要求,不说非要有多好看,至少得样貌周正,面部无明显伤疤。再看那人衣服上打满补丁,想来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不知道这些入仕的门道,无端做了好些无用功。

冯玉又看了两眼,唤姜防一声:“没什么事,走吧。"<4大

夕阳西下,贡院外的街道上也是热闹非常。从这个角度来说,即便是没有考中,今年来参考的考生也已经来得够本一一上一场考完出来听说两名朝廷要员府邸被查,睡了一觉醒来又是冯玉遇刺,这回从考场出来,冯玉疑似降桀的消息又甚嚣尘上。冯玉人在轿中,就听路旁众说纷纭一一

有人说“怎么感觉三年前就听过这样的传言,当时就说冯玉已经降了桀族,这会儿是翻旧账了吗”。

有人说“能在桀族活那么久不是没道理的,肯定时不时要透点中原的消息来保命,我还当大家心里都清楚呢"。

有人说“那要照这么说,这冯玉最后能回得来,该不会是许诺了桀人什么大好处吧?还是说受了桀人的威胁?”

又有人高声嚷嚷:“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北方来的,好些老乡入了承德军呢一一我听她们说,那冯玉在桀族也有个夫郎,长得也是如花似月,颇讨那冯玉欢心呢…”

前头传来姜防的声音:“大人,这些人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去……冯玉便撑着窗口托着腮:“没事,让她们说,我爱听。"3便听考生们继续嬉笑一一

“桀族还有好看的?不都灰头土脸张牙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