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个帮忙拎食盒的内侍。太多了,官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两个内侍,统共四个大食盒,穿过层层宫阙门禁,引得路上的宫人纷纷侧目。
内侍将御膳食盒送上马车,看着虞清商登车,才躬身折返宫中。这辆承载着帝王恩宠的马车,便在众人艳羡或探究的复杂目光中,朝着外城城北左军厢的永宁坊,辘辘行去。
虞老爹是个东宫闲官,已经在太子右庶子的位置上呆了十几年。后半辈子不出意外,将在这个职位上养老。
以他那点微薄的俸禄,原本连外城的房子都买不起。有赖于虞老爹吃软饭的实力强,这才在永宁坊中稍次点的地段住上了宅子。在归家的途中,虞清商觉得心绪沉沉。
只因原主那些难以加载、缺斤少两的记忆,大部分都跟“家"有关。原主将绝大部分与家相关的记忆都打包上锁,只留下一些看似温情的片段。但由于虞清商曾通过梦境回溯过原主的一生,那些温情便十分割裂。陈素问的眸光沉沉地打在她面上,轻声道:“知玉,你可以选择不回去。”可新胜归京,不回家似乎也说不过去啊?
“哈哈!还是回吧!"虞清商拍拍身边的大食盒,从沉闷思绪中跳脱出来,“官家赐食,我父母应是会高兴的。”
虞清商像个老实孩子,准备老实地走完所有流程,老实承接原主弃之不要的一切。
陈素问只是仔细分辨着她面上的情绪,最终也只是付之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停在永宁坊深处一条窄巷里。
虞宅门脸不大,比起同坊那些朱门高户显得寒素了些,但也收拾得齐整体面。黑漆木门上铜环擦得提亮,门口的石板路边和石阶也是新扫过的,一点积雪都没有,还残留着深深水痕。
看来她的家人们为了迎接她很是洒扫了一番呀!虞清商跳下马车,没有近乡情怯,只有淡淡的憧憬和期待。前世,虞清商在一个健康、有爱的家庭里长大。在她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父母亲给予她不讲究任何条件的爱意与尊重。这份爱,成为了她日后面对困难仍能一往无前的底气,也成为她来到陌生朝代仍能坦然面对、安身立命的资本只是父母早亡于工地事故,她因此再也不曾体会过来自父母的爱意与温暖。因此,在记忆的美化下,对于马上要接触到的虞老爹和柳姨娘,她充满了含蓄的向往。
此时门从里面打开,与暖黄灯光和饭菜香气一道涌出的,还有几个咋咋呼呼的人。
为首之人身形丰满,穿了件簇新的藕荷色夹棉袄子,脑后挽着精致的堕马髻,妆容丰富,连嘴唇上的胭脂都透着新抹的鲜艳。这一身打扮明显是为了给虞清商接风特意收拾过的。但她毕竟不是年轻妇人了,脂粉略微卡在眼角的几丝褶皱里,一双精明的眼睛急切地上下扫视着虞清商。
虞清商含蓄地看着她,正琢磨着用什么语气开口,曾经的柳姨娘,如今的虞夫人柳楹猛地攥住她的手臂,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啕:“我的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虞清商被她指甲上鲜艳的红蔻丹吸引住了一一那是梦境中原主灰蒙蒙的人生里,难得出现的鲜艳色彩。
“瘦了!瘦成这样!不是说只去打个仗吗,怎么把人折腾成这副模样!“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哭腔,像是埋怨,又像是心疼,说着伸手去摸虞清商的脸她的指腹温暖,带着一丝接触过后厨案板的油烟气。原主从前异常渴望的亲密触碰落在她的面颊上,给这具躯体带来本能的颤栗。
柳楹就像一个真正爱护孩子的慈母,虞清商甚至能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花。陈素问站在身后,冷冷地观摩这一切。
柳姨娘很快意识到了陈素问的存在,她的面色一变,陡然露出一种憎恶的眼神。
“这丧门星还跟在你身边?"她问道。
虞清商去回忆这份憎恶的源头,原来是原主救下陈素问后得罪了韩琮,使得虞老爹原本升官的美梦破灭。指望着靠假儿子周旋当上贵妇人的柳姨娘,从便把陈素问恨上了。
虞清商尴尬地道:“姨娘不要这么说她,若没有素问,儿子早就死在铁脊城了。”
她的女子之身也早就暴露了。
显然这未尽的后半句话柳姨娘也能体会,忍了一手到底没再发作,又或许只是不忍破坏眼下这母慈子孝的画面,因而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虞清商身上,热情招呼着将她带进了门。
她们穿过一进,到达一家人吃饭的正厅。
只见桌上已经摆了一桌热腾腾的接风宴,桌后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虞清商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便宜爹和便宜弟弟。虞世海刚下职回来,也就比虞清商早到一步。他换了常服,年近五十,尚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皮囊。
看她进来,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挂上并不热络的笑容,看着还有几分客气。
他身旁坐着一个锦衣玉服的少年,此时也跟着父亲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