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三人为众
京师的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寅时刚过,天边才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如同一块被人洗得发白的旧锦缎。
午门外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
比起天津卫那带着海腥味和硝烟气的粗犷,这里才是大明权力的心脏,也是这世间最阴暗的角斗场。
金水河畔,雾气氤氲。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中捧着象牙笏板,那笏板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虽说是静立,可那眼角的馀光,袖中的手指,无一不在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圈子里才懂的暗语。
“昨儿个户部又在那哭穷,说是为了给那个什么安南补给,连棺材本都垫进去了。”一位御史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同僚耳语。
“嘘慎言。”同僚指了指天,“那位的心思,如今是谁也猜不透。你看田尔耕那条老狗,最近走路都带着风,那眼神,看谁都象是看死人。”
“当当当
景阳钟声响起,浑厚苍凉,震散了晨雾,也震断了这些窃窃私语。
朱由检坐在金銮殿那张像征着无上权柄的龙椅上。
那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动着如同岩浆般的光彩,却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的臣子。
这一幕他看了几年,却依旧看不厌,也依旧不敢厌。
他仿佛能看到这一颗颗脑袋里翻腾的算计。
这朝堂之上,哪怕是沉默,也是种震耳欲聋的咆哮。
清流在观望,他们在等自己在那个所谓的海外扩张上栽跟头,好重拾圣人教化的话语权:勋贵们在算计,算计着能在这场战争分红里捞到多少油水:而那些骑墙派则象墙头的草,风往哪吹,腰就往哪塌!
“众卿平身。”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平稳淡漠。
今日的朝议有些沉闷。
关于陕西的旱情、关于江南的织造、关于九边的粮饷。
一切都按部就班,就象是一台生锈却又不得不运转的老机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朱由检听着,偶尔批示两句,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背后,安都府的密探正象蜘蛛一样编织着巨网,西厂的番子正在码头监视着每一粒军粮的装运,而工部的铁锤正在日夜不停地敲打着帝国的利齿。
只要朕在,这台机器就停不下来。
只要朕还是这头领跑的狼,这群羊,不管是温顺的还是想顶角的,都得跟着跑!
退朝之后,日头虽已过了正午最烈的时辰,但尚未完全西斜,馀威仍旧有些灼人。
朱由检大步流星地走向乾清宫后的演武场。
“皇爷,这时候虽不比正午,可这地上的气还没散呢,仔细蒸着。”王承恩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把明黄色的华盖。
“蒸一蒸才好。”朱由检头也不回,随手扯开领口的盘扣,露出一截并不算太壮硕,但肌肉线条极为紧实的脖颈,“这深宫大院的,整日里也不见多少日头,阴气太重。朕得多沾沾这点残阳馀热,去去那帮老家伙带给朕的霉味。”
演武场上早已摆好了一排石锁、一张强弓,还有一个用厚牛皮包裹、已被打得有些凹陷的木人桩。
只要身在紫禁城,无论多忙,朱由检每日傍晚时分,必定要抽出半个时辰来这里打磨筋骨。
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金铜色的光泽,汇聚在腰窝,又没入那明黄色的绸裤之中。
每一次挥拳击打木人桩发出的沉闷声响,每一次拉满那张牛角硬弓时弓弦的震颤,那种肌肉撕裂后重组的酸痛感,都让他感到在这个世界里扎根的真实。
待到一身大汗淋漓,天边已是暮色四合。
锻炼毕,便是沐浴。
乾清宫偏殿的暖阁内,巨大的楠木浴桶早已注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太医院特制的能够舒筋活血的药草包。
朱由检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让热水漫过胸膛,带走一日的疲惫与燥热。
几个容貌清秀的小宫女跪在四周,低眉顺眼,用纤细柔嫩的手指,力度适中地轻轻按揉着他的肩膀和手臂。
“皇爷,这时辰不早了————”敬事房的太监端着托盘,声音谄媚而小心,眼神却不敢直视浴桶中的天子,“今儿个晚上————还是照旧翻牌子吗?”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通过蒸腾的水雾,看着那太监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
自天津卫归来后,他确是有些放纵不羁了,连这敬事房的老太监都摸准了他最近的牌性。
或许是因为天津卫归来的释放,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