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地广人稀,每天忙着开荒种地都来不及,谁有空造反?再说了,有戚爱卿的北美卫拿着枪炮看着,有西夷在旁边虎视眈耽,他们只能抱成团!他们不仅是垦荒的农夫,更是朕在那边的预备兵!”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冷酷的决定。
将国内的不稳定因素流民,转化为海外拓殖的生力军。
“这一次,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扎下根来!”
皇帝走到海图前,手中的御笔饱蘸朱砂,在戚兴指出的那个海湾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不仅是那个据点,朕给它赐名“新明州”。
“我们的目的,暂且不是去和英吉利人、红毛番拼个你死我活。”皇帝看着戚兴和郑芝龙,“听着,你们到了那里,首要之事是筑城和屯田。把那一千兄弟接应上,把脚跟站稳。那地方既然在英吉利和红毛番中间,正好是个钉子。我们先做生意,先种地,先和那些土人搞好关系,用我们的丝绸、瓷器、甚至是淘汰的兵器,去换他们的皮毛。”
“若是英吉利人敢来找茬————”皇帝眼中杀机一闪,“那就让他们尝尝大明红衣大炮
的滋味!”
“还有,这新明州,日后便是经略南美的中转站!”皇帝的思维异常清淅,“南美虽然有银子,但毕竟太远。日后我们的船队,先到新明州补给、休整,然后再南下巴拿马,去和西班牙人争雄。这里,就是大明伸向大洋彼岸的一只铁拳!”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天津卫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狂热之中。
郑芝龙的三艘巨型盖伦式战舰那是仿造西夷战舰改进而来的大明版巨舰,船身漆成了威严的黑色,两侧的炮门如同巨兽的獠牙。为了这次任务,郑芝龙也是下了血本,这三艘船原本是他的旗舰护卫,如今全部贡献了出来,还配上了他手下最懂洋务的副将。
京营的校场上,戚兴如同挑剔的买主,在数万士兵中筛选。
他不要那些油头粉面的少爷兵,只要那些手上长满老茧,眼神坚毅的老兵。
三千精锐,每个人都领到了十倍的安家银!
而最为壮观,也最为凄惨的是流民的招募。
在寒冷的流民营地里,高搭的粥棚旁,几个大嗓门的军官正在宣读着皇榜。
————去那什么亚美利加?那是啥地方?”一个缩在破棉袄里的汉子吸着鼻涕问道。
“说是海那边的极乐地!皇上说了,去了就给地!那是黑土地,捏一把能出油!种啥长啥!”军官敲着锣大喊,“哪怕是去了天天吃红薯,也能让你吃饱!不用再在这里啃树
皮了!”
“真给地?”
“君无戏言!你看,只要画押上船,立刻给一斗米的安家粮,还有一身新棉衣!”
对于快要饿死的人来说,未知的恐惧远不如眼前的饥饿可怕。
何况,这是皇帝的旨意。
成百上千的流民拖家带口涌向了招募点。戚兴安排了军医,剔除那些患有烈性传染病的人,选拔出了五千名虽然瘦弱但骨架结实、眼神里还带着求生欲的百姓。
在这个过程中,戚兴特别注意了一点:工匠。木匠、铁匠、瓦匠,这些人被给予了特殊的优待,甚至允许他们携带全套的工具上船。
因为戚兴知道,到了那边,这些人比将军更重要!
终于,在一个清晨。
天津卫的港口再次变得拥挤不堪。
此时的港口里,不仅停泊着郑芝龙贡献的三艘巨舰,还有大明工部紧急调拨和征用的十艘大型福船、沙船。
这是一支真正的混合舰队,既有东方的硬帆,也有西方的软帆;既有火炮,也有耕牛
和犁耙。
码头上,人头攒动。
五千流民背着铺盖卷,搀老携幼,眼中带着迷茫和希冀,在士兵的引导下登船。
三千京营精锐甲胄鲜明,排着整齐的队列,他们的眼神则更加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创建功勋。
皇帝并没有再来送行,他已经在三日前回京了。
此时,代替皇帝送行的,是内阁次辅徐光启。
这位满头白发,一生致力于西学和农政的老人,此时正老泪纵横地握着戚兴的手。
“戚将军,此去经年,万里波涛。”徐光启的声音颤斗着,他将一本厚厚的书塞到戚兴手中,“这是老夫毕生所学的《农政全书》手稿,还有这些————是老夫搜集的各类耐寒作物的种子。那红薯、土豆之法,皆在其中。你去那边,不仅仅是杀敌,更是要为我不世出的汉家苗裔,开辟新的生存土壤啊!”
“徐阁老放心。”戚兴郑重地将书揣入怀中,那是比兵书更重要的东西,“戚兴只要还有一口气,那边的地里,长出来的就一定是大明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