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箴言插话。
屋子里静了两秒。
陈词修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他一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份报纸,这时把报纸往桌上一摔。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指着沙恩霍斯特号那张照片。
顾箴言接话。
施密特常驻济南,技术人员一批批往山东派。诸位想想,德意志人凭什么帮他?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白健生没起身,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
校长开口,声音不高。
屋子里的争吵掐断。陈词修胸口起伏了两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退回椅子边。
校长把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收拢,摞齐,用手掌压平。
机要秘书把电报纸和笔递过来。
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去。
写什么?
质问海军来路陆抗回一句&34;战场缴获&34;,信不信都拿他没办法。派人和他去青岛查验?他连装备都不让顾箴言看,还让你上舰?
命令舰队南下反攻九江他应了还好,若是回一句&34;舰队新战,需休整训练&34;,拿什么催?第十战区司令长官是自己盖的章,鲁豫军政是自己让的权,政令出了济南城,管不管用全凭他陆抗高兴。
制裁、断补给鲁省的公粮、兵工厂全在他手里,中央的补给本来就没送进去多少。断了补给,逼反了,他堵着津浦线,南线日军还在江北,北边关东军虎视眈眈,谁去挡?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半分钟,墨汁凝成一滴,落在电报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他把笔搁下。
白健生站起来。
白健生呐呐说到,
“委座,陆抗的舰队南下在于陆抗愿不愿意啊。我是说,只要舰队存在,我们江城就能多一分安全,因为日寇多了一分潜在的威胁。
校长没说话,建生呐,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嘛
顾箴言在旁边低声开口。
机要秘书铺开纸。
他顿了一下。
顾箴言张嘴要说话,校长抬手止住。
他走到窗边,外头的梧桐叶落了半树,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
机要秘书拟电稿去了。陈词修在椅子上坐着,脸色铁青,到底没再开口。
白健生裹紧大衣,朝校长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顾箴言留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压低声音。
校长背对着他,把蓝布册子放进公文柜,锁上。
钥匙揣进兜里,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顾箴言脚跟一碰。
门关上。作战室里剩校长一个人。
他走回海图前,从青岛看到长江口,又从长江口看到江城,最后视线落回黄海。
那片海域以前是空白的。日本人的军舰从那里来,炮弹从那里打过来,中国军队只能在岸上挨。
如今那片海上多了一支舰队。舰队的指挥官不听军委会调遣,舰艇来路查不清楚,连炮弹什么口径都得从照片上量。
可舰队挂的是青天白日旗,打沉的是日本人的船。
他伸手把海图上青岛位置的图钉按了按,图钉帽硌着指腹。
窗外传来换岗的号声,拖得老长,从院墙上翻过去,散进江城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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