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这是军令。”陆抗敲了敲桌子，“等报纸上的消息发酵透了，天下的眼珠子都转到青岛，就是船队出海的日子。船不够，什么都是空话。”
吴志国往前凑了凑。
“司令，主力北上，鲁省怎么办？济南钢铁厂刚点火，家底全在这儿。”
“问得好。”陆抗朝孙明远抬抬下巴，“明远，念方案。”
孙明远起身走到地图前，抄起教鞭。
“司令的意思，走一个军，留一个军。抽调‘帝国’摩步师、‘卫队’摩步师，加高虎装甲师主力、军属重炮团，编为北上第一梯队，候令登船。”
教鞭点回鲁省。
“‘元首警卫旗队’师留守，师部驻济南，抽一个旅接防德州，盯住冈村宁次；吴志国山地一师钉死沂蒙，赵铁柱山地二师守牢胶东；青岛方向归赵承安的海军陆战队和岸防兵。再加刘福贵治安军十二个团，守县城、护铁路。”
刘福贵腾地站起来。
“司令放心！兖州、曹县这一线，我老刘在，城就在！”
“坐下。”陆抗按了按手，“治安军下个月换装，缴获的三八大盖、歪把子先紧着你们发。记住一条，守土有责，谁敢弃城，军法从事。”
“是！”
秦锋补了一句。
“留守兵力看着少，可咱们有海。潜艇封着黄海，舰队驻着青岛，冈村宁次敢往北调一兵一卒，咱们的军舰就敢抄他的塘沽。他睡不踏实，就不敢把关东军的窟窿补上。”
“这就叫牵住牛鼻子。”陆抗接了一句。
会从上午开到掌灯，煤炉添了三回炭，伙房把高粱米饭、炖白菜挑到了作战室门口。
各师任务一条条过：弹药基数、行军路线、集结地域、通讯呼号，参谋把铅笔写秃了一排。
末了陆抗站起身。
“都听明白了？回去准备，等电报。船齐之日，就是出兵之时。这事烂在肚子里，枕边都不许提。散会。”
椅子腿又是一阵响，众人敬礼退出，说笑声一路涌到前院。
屋里只剩孙明远、秦锋和两个机要参谋。
陆抗把牛皮纸袋倒空，照片和战报一份份理齐。
“挑四十张最清楚的放大，配文字说明，送《中央日报》《大公报》，还有咱们鲁省自己的《新鲁日报》。战果数字按战区口径，一个字不许报馆改。”
机要参谋抱起照片。
“江城那份呢？”
“蓝布封皮装订，写上‘第十战区青岛海战详报’，专人专车，明早上路，直送委员长侍从室。”他顿了顿，“再给白长官、薛将军各备一份，附我的亲笔信。”
孙明远收拾着地图，笑了一声。
“司令，你说江城那位收到这本册子，夜里还睡得着？”
陆抗把披肩搭回肩上。
“他睡不睡得着，我管不着。”他吹熄桌上的煤油灯，“我只知道，打明天起，该轮着鬼子睡不着了。”
院外北风卷过济南城的屋脊，电线杆上的铜线嗡嗡作响。
江城，军委会作战室。
蓝布封皮的册子搁在桌角，封面上一行楷字：第十战区青岛海战详报。
校长把册子翻开，合上，再翻开。
照片摊了半桌。榛名号四号炮塔掀飞那张压在最上面，356毫米炮管歪成一个角度，搭在栏杆上。
爱宕号断成两截那张接着，舰艏翘出海面，红色船底漆露在外头。还有沙恩霍斯特号的远景，三座双联装主炮塔排开，舰艏切着浪头。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沙恩霍斯特号那张上，从舰桥数到舰尾，又从舰尾数回来。
放大镜搁下，他拿起另一张。z级驱逐舰编队高速转向的照片，舰尾犁出白浪。
顾箴言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抄件。
他把抄件放在桌上。
校长没接话，他把榛名号中弹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拍摄时间和方位，铅笔字迹工整。
这话不像问人，像问自己。
顾箴言往前凑了半步。
顾箴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电报纸。
他把电报纸递过去。
门口传来说话声。白健生披着军大衣进来，肩头带着外头的寒气，警卫员替他把门带上。
他走到桌边，扫了一眼照片，拿起沙恩霍斯特号那张看了两秒，放下。
顾箴言转过头。
他转向校长。
校长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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