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朋友呢,东宫若疏一时有些生气了,但仍旧装睡,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就想装睡,不想别的。
她装着装着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不消多时,殷惟郢缓缓起身,用水囊漱口后,帕子擦干净后,便缓缓回身阖上双眸,继续打坐。
陈易呼出一口气,揭开车帘,没事人般看着窗外。
刚刚感觉有点不对,所以便提前结束了。
他家大殷帮了他,但他没帮他家大殷,这让他不免有些愧疚。
车厢内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车窗外,山风渐起,吹得林木枝叶哗哗作响,几片早发的嫩叶被卷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过车窗,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在流云的缝隙间偶尔露出一角嶙峋的岩壁,沉默亘古。
马车继续前行,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向山峦腹地。
陈易看见纸人侍女偶尔调整一下缰绳,让拉车的马匹避开路上突出的石块,他顺着道路朝更远方看去,那里,山势越发险峻,云雾也更加浓重了。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崎岖难行,原本尚可辨认的土石小径,渐渐被树根乱石复盖,变得模糊不清,车轮时常碾过隐蔽的石块,剧烈颠簸起来。
四周的雾气也悄然浓重起来,不再是远处山腰那飘逸的薄纱,而是自林间谷底腾腾而起,将能见度压得极低,十丈开外,便只见一片混沌的灰白,连近处树木的轮廓都变得朦胧扭曲,仿佛蛰伏的巨兽。
雾浓路险。
咯噔。
右轮又一次狠狠碾过一块山石,整个车厢猛地向左侧一歪,随即重重落回,这动静比之前剧烈得多。
“唔!”
一声含混的惊呼响起,东宫若疏整个人被震得从厢壁上弹开,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另一侧车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捂着额头,彻底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陈易从里面看见了惊吓。
“没事吧?”
东宫若疏摇摇头,又点点头,“做、做噩梦了————”
陈易闻言心头一动,转头看她。
东宫姑娘的本体是貌貅,虽心智单纯如稚子,却是享受天禄的瑞兽,对吉凶祸福有着远超人类的直觉。
她这般被颠醒,又直言噩梦,可能绝非寻常。
“路确实有些险,而且雾很大。”陈易揭开车帘道,窗外雾浓得可怕,险峻得近乎垂直的山壁被浓雾所吞没,看起来很是平坦。
殷惟郢也缓缓睁开眼睛,心觉不对。
她与纸人的联系也变得薄弱了,可分明近在咫尺。
当下的情况绝对不对。
殷惟郢秀眉微蹙,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飞快掐算,指尖有极淡的灵光流转,映着面容。
果然————
她放下手,眸光投向窗外道:“地气躁动,山灵不安————是惊动山神了。”
“山神?”东宫若疏揉着额头,困惑地重复。
殷惟郢没有过多解释,只对陈易微微颔首:“此地灵气原本中正平和,如今却隐现暴戾肃杀之气,如人惊怒。恐怕是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或触犯了山中禁忌,惹得镇守此地的神只震怒。”
陈易旋即想到什么,道:“那些寻觅遗宝的江湖人?”
殷惟郢听后,觉得说得不错,便缓缓点头道:“想来也是。”
道士僧人云游四海,通神晓鬼,都是见山拜山,见庙拜庙,云游者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先拜王灵官,他们比一般人更知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道理。
那些江湖人倒不是不懂这道理,而是自持武力,人有一分斤两,就想吹三口气,何况习武之人阳气旺盛,寻常鬼怪妖邪不敢侵,于是就老马认旧槽,以为冒犯山神也无事,愈是初出茅庐的就愈是如此,反倒是那些三四十年武功不高的老江湖总心怀敬畏。
山恋间隐隐传来令人心头发沉的气息,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纸人侍女操控着马车,又向前艰难地行进了百馀丈,雾气浓得惊人,山路至此,几乎断绝,一侧是湿滑徒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远方只馀一条两三丈宽的崖边小道。
就在这时,通过翻涌的雾霭,能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几团黑影横亘在路中央,雾中混着血腥气。
马车缓缓停下。
陈易掀开车帘,当先落车,示意二女不必跟来。
他掐指御诀,浓雾被山风吹开些许,眼前的景象清淅了些。
狭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体,看衣着打扮,正是前几日在客栈里争抢的江湖客之流。
他们死状各异,有的颈骨断裂,有的胸口凹陷,有的浑身不见明显外伤,却七窍渗出黑血,俨然被极强内力所伤,兵刃散落一地,大多已折断或卷刃,可见当时的搏杀何等惨烈。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还有一人尚在蠕动、呻吟。
那人背靠着一块山石,腹部被利刃整个剖开,暗红泛青的肠子已经流了出来拖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眼神已经涣散,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