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踮起脚尖,伸长脖颈。
那灯船的确是近了。
可以看清,船身竟有数层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此刻每一处轮廓都被密密的灯盏勾勒得清淅无比。
船顶最高处,耸立着一座不断旋转的莲花灯,层层叠叠的花瓣皆能开合,酒下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降下金色花雨,黑沉沉的河水中溅起细碎的涟漪。
随着船只的行进,在水面上拖拽出两条长长的光带,与两岸倒映的灯火连成一片,整条河道仿佛都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秦青洛侧过眸,便见陈易人群中踮起脚尖看着远处的灯船。
没多久,他忽然回过头问道:“你我跳上去灯船看看?在那莲花灯上看龙尾城,景象说不定不一样。”
秦青洛不愿做这般麻烦事,加之浑身酸痛,幽幽道:“我哪来的力气。
”
“我背你。”
话音落下,他竟真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
秦青洛看着面前蹲下的身影,一时怔住。
他就这样弯下了腰,仿佛只是个寻常人家想背着娘子去看热闹的丈夫。
成何体统?
可尤豫只在一瞬。下一刻,她俯身,将上半身的重量缓缓压在了他的背上。,臂绕过他的脖颈,因身高差的缘故,她的下巴几乎能抵到他的发顶,这个姿势对她而言有些别扭,并不协调,甚至显得她有些笨拙地、过分地笼罩着他。
陈易在她压上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他低低笑了一声。
“抱稳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话音未落,秦青洛便觉身下一轻,视线骤然拔高。
呼!
凌厉的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周围的人影瞬间被抛在下方。
只见一道深色身影自岸边掠起,划过一道弧线,扑到了灯船上。
足下微微一沉,随即站稳。
世界,在这一刻壑然开朗,且陡然安静了八分。
下方船体各层的乐声、人语、机械转动的细微声响被高度过滤,变得隐约,而视野,却从未有过的潦阔与震撼。
莲花灯就在脚下。
陈易将秦青洛轻轻放下,她脚踩在温润似乎微暖的灯盏基座上,稳住身形,抬眸望去。
整座龙尾城,此刻仿佛一张铺陈开的的锦绣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脚下、眼前。
家家户户门前檐下的灯火连成了片、汇成了海,红的、黄的、白的、绿的————各色光晕交织、渗透、晕染,将黑瓦白墙、楼阁亭台都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近处的灯火密集如繁星坠落,远处的则渐次疏朗,化作天边一片朦胧光霭,与更远的夜幕相接。
好似一幕百年不见的盛世华景。
夜风在高处更为清劲,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秦青洛的披风被风鼓起,仿佛即将乘风而起的玄鸟。
“如何?”他问。
秦青洛没有回答,她只是依旧望着那片灯海,许久才道:“星垂平野阔————”
这是杜工部的诗,下一句本是“月涌大江流”,此刻无月,唯有这人间灯火如星河倒悬,平铺于城池旷野之上,于是下一句也无法脱口而出。
或许,她想到的不只是诗。
陈易听清了,转头看她被灯火映照得格外清淅的侧脸,忽然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秦青洛猝不及防,微微跟跄,靠入他怀中。
莲花灯仍在缓缓旋转,洒落的金色光点萦绕在两人周身。
他从身后环住她,掂起脚尖,下巴轻抵在她肩头,与她一同俯瞰这灯火如昼。
“秦青洛,”他在她耳边说,热气拂过她耳廓,“或许京城里,上元的灯海会更盛今日呢。”
秦青洛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依旧望着那片没有尽头的瑰丽灯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同被这灯火点亮,缓缓燃烧起来。
远处,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升空,绽放后笼罩二人————
灯火里,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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