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地点了几根引线,便听见几声“嗖嗖”的飞天声。
砰!
哗啦。
天边烟火绚烂。
真美的烟花啊————林琬悺不住怔了怔,烟花不从来都这样么,她是多久没放过烟花了?
或许从幼学读列女传起,便没碰过了。
秦玥大大地哇了一声,小步快踏着挪着身子靠近烟花,殷惟郢赶忙把她给拉了回来,以免她给烫到。
女冠瞧向院外,又看了看烟花,想着时候差不多了。
一轮烟花暂歇,秦玥便大呼小叫着她也要放烟花,尽管两岁半的小孩还说不清话,可是那兴奋劲都快跟烟花窜上天了。
陈易拎了根线香和一些小烟花给她,秦玥兴奋极了,抓着线香就迫不及待地要点。
秦玥兴奋极了,小骼膊努力往前伸着往一支“地老鼠”的引在线凑。
就在这当口,院墙外的阴影里,那团鬼影又不合时宜地晃了一下!
这一次,那大奶奶的轮廓似乎比之前更清淅了些。
秦玥啊呀一声,小手一抖,线香差点脱手,小脸瞬间煞白,她猛地缩回手,转身就想往陈易怀里钻,声音带着哭腔:“爸爸!鬼——鬼又来了!”
陈易再一次蹙起眉头,这东宫若疏,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跑出来吓唬孩子?
他沉下脸,正欲开口呵斥,让她立刻离开。
然而,他话未出口,身旁的殷惟郢却不着痕迹地抬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陈易疑惑地转头看向殷惟郢,却见对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不与他对视,那清冷的面容上竟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陈易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他倒要看看,殷惟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吓得瑟瑟发抖的秦玥,却并没有象之前那样大哭起来。
她紧紧攥着小拳头,用力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地重复道:“玥儿——玥儿有勇气!玥儿——玥儿会法术!不怕!”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吓人的鬼影,而是集中在那支“地老鼠”上,小手虽然还有些抖,却异常执着地将线香再次凑近了引线。
嗤,引线被点燃,冒出一串细小的火花,秦玥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嗖!
“地老鼠”猛地旋转起来,喷吐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发出滋滋的响声,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圆弧。
几乎就在这烟花炸响的同一瞬间,院墙外那团鬼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声响,猛地一缩,紧接着便以抱头鼠窜,再无踪迹。
秦玥瞪大了眼睛,看着鬼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还在欢快旋转喷火的“地老鼠”,小脸上的恐惧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取代。
她跳了起来,挥舞着小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跑了!鬼跑了!玥儿会赶鬼了!玥儿会赶鬼了!”
她一边喊,一边兴奋地围着那还在燃烧的烟花又蹦又跳,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璨烂的笑容,比天上任何一朵烟花都要明亮。
陈易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殷惟郢,再回想刚才东宫若疏那恰到好处的出现,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终究是将那点被蒙在鼓里的不快压了下去,化作了一声失笑的叹息。
罢了,能让孩子克服恐惧,开心起来,这点小算计,也不算坏事。
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殷惟郢一眼,这笔帐,还是先记下为好。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用呢。
林琬悺握着线香,瞧着秦玥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有些畏畏缩缩的自己,不由苦笑,林贞兰啊林贞兰,连小孩都比不过了么————
女子的心思总易跳跃,秦玥的胆大是学她母亲吧,若自己有了孩子,会象自己这般怯懦么?
思绪拂起又落下,纠纠葛葛,没有尽时,只是陈易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这会见秦玥无事,便又悠哉游哉地凑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束滴滴金,林琬悺回过神来道:“我放过了。”
“接着放呗。”
“——不放了。”
陈易甚至没问为什么,只是道:“要放。”
林琬悺听他这蛮横的语气,看了他一眼,有些沙哑道:“——你总不给我选。”
“给你选?你选到天荒地老都选不出东西来。”
说着,陈易便把烟花强塞在她手上。
林琬倌无可奈何地蹲下身,把烟花放在地上,捻着线香的指尖微微颤斗,方才绚烂的花火好似还掠过眼前,可她偏偏要作无可奈何的模样,而不是她自己违背了礼法————
线香的红点终于触碰到那细小的引线。
嗤的一声轻响,引线燃起一点火星,迅速蔓延。
紧接着,那束“滴滴金”猛地爆开一簇极其耀眼的白炽中带着金芒的火花。
那不是转瞬即逝的轰然巨响,金色的星火朝上方奔腾,溅落的星火好似流瀑倒挂,持续不断地、窸窸窣窣地向下流淌————
它们如同夏日夜晚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