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惋惜。
然而，就在她心绪微落之际，目光再次掠过那六枚铜钱细微的朝向与彼此间的气机牵引，这是六钱卦相较于寻常六爻更精微之处，能观气运流转之迹。
她忽然察觉，在那卦象的末尾竟非盛极而衰，而是隐隐透出一丝“亢龙有悔，见群龙无首，吉”的意蕴，气机由至阳纯粹，竟悄然转化，衍生出一缕逍遥无极的意境。
这——这是帝王命的尽头，并非龙殡归天，而是————羽化成仙？
殷惟郢愕然当场。
成仙的帝王？！
这简直闻所未闻，古往今来，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位雄主不渴求长生？却皆被困于帝王因果，难脱尘世牢笼，最终不过黄土一抱。传说中，能褪去龙袍、证道飞升者，唯有上古那些功德圆满、已非凡俗的圣王，如黄帝乘龙、舜帝巡天————那已是近乎神话传说的年代，后世帝王，再无此例。
可这卦象分明指示，眼前这懵懵懂懂的小女孩，竟身负如此奇诡命格？既有帝王之尊，终得仙道之果？
这其中若无惊天动地的大机缘，断不可能如此！帝王命与长生命本质相冲，能将其融为一体的力量，该是何等不可思不可议？
殷惟郢心念电转，目光再次落在秦玥那纯真无邪的小脸上，试图从这稚子身上找到一丝线索。
她细细推衍卦象中那缕促成转化的关键气机，那气机缥缈玄奥，隐隐微妙————
她回想起与陈易的无明世界相遇，凄然落败，因此未对这孩子作怒，回想起自己因遭一时冷落决定亲近、引导这个孩子————
女冠恍然有悟，秦玥命数中逆帝王命而成仙的大机缘，原来不是应自别人，就是她殷惟郢啊！
想来也是，秦玥所遇之人中，除了她太华神女，谁又能引她登上长生仙路。
秦玥不知殷惟郢的激动，只是见到女冠面无表情，既不笑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出声道：“姨姨？玥儿扔不好？”
殷惟郢闻言回过神来，再看秦玥，眸中不由多了几分欢喜，应道：“自然是好。”
“噢，”秦玥抓起铜钱又丢了丢，觉得很没意思，道：“这里——不好玩，玥儿、玥儿想出去、
玩。”
小孩子说话一顿一顿的，也闲不住待不下，刚进来房没多久，新奇劲一过，就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殷惟郢想到陈易还在外面调戏小寡妇呢，这也不好让秦玥去打扰，万一二人刚刚好干柴烈火上了又如何是好，自己的孩子可全指望林琬倌了。
“就在这玩，玥儿，我有几招神仙的法术，你要不要看？”
“神仙————是什么？”
“——就是画里面的脚底踩云的人。”
“看看看！玥儿看！”
话音刚落，见殷惟郢随手一挥，秦玥发现蒲团周围一下升腾起了云雾，白茫茫盘旋，她哇地大叫了一声。
“厉害么？”
“厉害！厉害，姨姨厉害！”秦玥飞快地拍着手，明明坐着，却象是在蹦蹦跳跳。
“你爸爸厉害还是姨姨厉害？”
“——爸——姨姨厉害，最厉害！”
殷惟郢不由嘴角微勾，小孩的嘴不仅甜，还很真。
既是陈易的孩子，又有好命数，殷惟郢觉得陪这孩子逗一逗倒也并无不可，便道：“知不知道我还有更厉害的法术？”
秦玥很大地哇了一声，“姨姨厉害十个、十个爸爸。”
殷惟郢旋即书案上端起一小碟墨水，往地上泼洒，只见云雾顿开，地面染上墨汁竟如湖水般倒映出秦玥的脸，秦玥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玥儿——玥儿在、在里面？”
“你不在里面，这是镜花水月。”
“镜、镜子？是镜镜子？”
秦玥显然不是很懂，殷惟郢付之一笑，道：“算是吧。”
说着，殷惟郢又挥指一去，如镜的墨水接连变化景象，惊得秦玥大呼小叫，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女冠瞧着她兴奋的模样，略有所思，墨水忽然一变，镜花水月中，显出了秦青洛的脸。
“父、父王？”秦玥吓了一吓，赶忙扭头看了看，没发现父王在这里。
“莫怕，这是镜花水月。”
“镜花花月————”秦玥也大概明白了里面的画面是假的，像镜子里一样。
殷惟郢摸了摸她脑袋，轻声问道：“玥儿，你说，是你父王好看，还是你姨姨好看？”
“————姨姨好看。”
殷惟郢微微颔首，果然如此。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抵都是肺腑真言。
古人诚不我欺，道门常言赤子之心，莫过于此了。
而且，有其父必有其女，说不准秦玥的眼光与陈易也相象，念及此处，殷惟郢遂再一拨动镜面，墨汁荡漾起涟漪，缓缓勾勒出殷听雪那稚嫩的脸。
秦玥一下很激动，指着说：“这个姐姐也好看，比姨姨好看————”
殷惟郢微微蹙眉，摇摇头暗道：
原来小孩也会撒谎。
陈易和林琬悺在周遭逛了一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