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我去跟诗画说。"
挂断电话,余年坐在廊下,望着远天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再难的局都敢拍板,再险的路都敢走。
可唯独这两个女人,让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无从弥补的愧疚。
他给不了她们各自完整的一份,她们却一个替他着想,一个为他体谅,反而把他所有的难处,都轻轻替他揽了下来。
这份情,他这一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消息传到宋诗画耳中,她坐在窗前愣了很久,眼底那层沉甸甸的心事,一点点化开,浮起一层浅淡的、柔软的光。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宋诗画垂下眼,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心里那点梗了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散了开去。
她原本以为,戴佳会对她有所防备,会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甚至做好了戴佳不愿见她、两人只能隔着千山万水各自安顿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戴佳竟和她想的一样,愿意把她接到跟前,一起养胎,一起守着两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这份意外的体谅,让宋诗画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
从燕京飞回江城的航班上,宋诗画靠在舷窗边,望着窗下渐渐展开的大地,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江城的秋末,梧桐叶落尽了大半,剩下几片残叶在风里打着旋。
余年把宋诗画送到小洋楼门口时,戴佳已经等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外套,看见宋诗画下车,快步迎上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温软:"诗画姐,一路辛苦了。屋子我都收拾好了,你先去看看合不合意。"
宋诗画看着她眼底真诚的笑意,心头一暖,轻轻点头:"谢谢你,佳佳。"
戴佳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引她往屋里走,"临江那间房,推开窗就能看见江水,早上还能听见船鸣,可好了。你要是住不惯,我再给你换。"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余年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并肩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愧疚里,又泛上一层说不清的柔软。
日子,就这么安顿了下来。
两个女人住在小洋楼里,相安无事。
白天,戴佳变着法子给宋诗画做适合养胎的吃食,清淡温补,顿顿不重样;
宋诗画便教她一些燕京那边的养生法子,说些孕期该注意的细节。
两人坐在临江的窗前,一人捧着一杯温水,望着江水缓缓流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家常,聊往后的日子,聊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的孩子。
余年看着她们相处融洽,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两头牵挂,两头奔波,而是能安安心心地把心思,放在宏泰地产的盘子上。
这一日,天气难得晴好,江面上没有一丝雾气,阳光把整片江水照得透亮。
戴佳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忽然起了兴致,转头对宋诗画道:"诗画姐,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去湖边走走吧。医生说,多走动走动,对身子也好。"
余年便陪着两人,驱车来到江城近郊的一处湖。
已是深秋,湖边的枫树红了大半,倒映在澄澈的湖水里,像打翻了一整盘胭脂。
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几只水鸟贴着湖面低飞,掠过一道长长的水痕。
戴佳和宋诗画并肩走在湖边的青石小径上,余年落在她们身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看着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身影,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重负,仿佛也随着这湖风,散去了几分。
宋诗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漾开一点笑意,"燕京的枫叶,比这个还要红些。等明年这时候,孩子都出生了,咱们可以抱着孩子来看。"
两人说着,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隔阂,只有彼此相通的、对未来的期盼。
走到湖边一处伸入水中的栈桥,两人停下脚步,扶着栏杆,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余年跟上来,在她们身边站定,看着眼前这片安宁的湖光山色,又看看身边两个眉眼含笑的女人,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深深的恍惚。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风浪,趟过太多凶险,算计过太多人心。可眼前这一刻的安宁,却让他觉得,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来得珍贵。
戴佳忽然偏过头,看向他,声音温软,"你说,咱们的孩子,会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
余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