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刚刚骂过它,叫它不要吵,好像从那之后,葫芦就静悄悄的。
难道,裡面的人听得到我说话?
甚至他们能看到我?
「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我轻声对葫芦说话。
瞬间,葫芦又发出了声音!
妈呀!裡面的人真的听得到我说话!
我仔细听著葫芦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含糊,根本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直到我把耳朵贴在葫芦上,才总算听清楚了。
那是音量很小,却又拼了命嘶吼的叫声。
「你想活命吗?」
「你想活命吗?」
「你想活命吗?」
它重複著同一句话,好像说话的人就在葫芦的裡面,奋力吼叫。
「我……我听到了。」我连忙把嘴靠在葫芦口上,小声的问:「我想,我该怎么做?」
接著我立刻再把葫芦贴回到耳朵上,我好怕它说了什么话我没听到。
「跟著我唸咒,别急,慢慢来,每一句、每一字都要念得清清楚楚。」葫芦发出猛力嘶吼般的呢喃,裡面的人肯定喉咙很痛。
接著,葫芦裡的人没等我答应,一句句乱七八糟的字句猛从葫芦壁传递至我的耳膜,我仔细聆听,然后跟著念。
那咒语听起来很诡异,是一连串没有意义声音随意组合排列,甚至有些发音诡谲,可能连相对应的文字都没有。
我战战兢兢的念著,眼睛死盯著外头动静,猛烈的心跳声是伴奏,前厅传来的翻箱倒柜声,挟著威胁,逼得我喘不过气。
「你念错了,是眸天眸是果,不是天眸天是果。」大约唸了十几句后,葫芦内的声音突然纠正道。
「对不起!」我懊恼的道歉,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
「别急,再重来过。」葫芦内又传出了声音,这次他每念一句,就停顿一会儿,像是在等待我一般。
我喘著气,小心翼翼的念,每唸完一句,就深吸一口气,企图压抑自己心坎裡的波动,但眼眶底下的世界却正上演著惊心动魄的戏码,企图搧风点火、落井下石。
一双洁白的怪脚踏进土地庙大殿,怪脚上头的皮肤没有毛髮,突起的血管在雪白肌肤上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是剥皮妖的脚!
妖怪进来了!
牠脚上的指甲好长,看起来尖锐又锋利,若是抓在我身上,肯定皮开肉绽,血喷骨断。
剥皮妖先是在大殿上停顿了一会儿,可能是在观察环境,又或许是在跟土地公公祷告,祈求神明保佑牠能顺利抓到我,以报毁皮断臂的大仇。
接著牠开始四处走动,到处翻找,空气裡充满名为恐惧的炸药,随著翻找声炸裂,炸得我遍体鳞伤,猛颤狂抖。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念著咒语,我好怕妖怪听到,又怕没唸出声,咒语会失效。
我好想叫葫芦裡的人念快一点,但我现在什么话也不能说、不能问,只要咒语中断,就要重头再来过。
还有,这到底是什么咒语?
唸完以后呢?
会发生什么事?
是不是我的手上会射出能降妖伏魔的火球?
那我是不是应该把手掌对淮妖怪?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思绪搅成一团,乱七八糟。我对将发生的事充满恐惧,甚至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浑然无知。
我索性闭上眼睛,想要专心唸咒,但念没几句脑中就嗡嗡作响,企求安全感的欲望扯著眼皮,强迫我把眼睛睁开。
一睁开眼,厄运临门,那双惨白光滑的怪脚就伫立在我面前。
惨了!
死葫芦!念快一点阿!
我眼泪喷了出来。
然后,磅的一声巨响!
头顶的神桌被掀了开来,我从狭小的空间解放,瞬间堕入宽广的威胁之中。
「找到了!」剥皮妖猴子一般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狰狞的笑。
我忍住害怕,尖叫著唸咒,原本应该用来切葫芦的柴刀,架在身前猛挥乱劈。
「死掉临头还想……」剥皮妖嘴角抽动,似乎想奚落些什么,直到牠听清楚我嘴巴念著的咒语,忽然愣住,脸色大变。
只见剥皮妖快速高举右手,手上的利爪闪著致命锋光,牠惊恐的瞪著我,爪刃即刻就要往我头上挥来。
「虚空无本,万念杂行……」我眯著眼睛,继续念著奇怪的咒语:「李二狗,放。」
「好!」瞬间,葫芦内传来一声大吼,葫芦口白光爆闪。
我被突然发出的闪光吓了一大跳,傻楞楞的望著朝我袭来的利爪。
白光中一个人影流星般窜出,我看不清楚他是从那冒出来的,就好像从空气裡凭空出现一样。
那人影一身蓝色道袍,凌空飞跃,托著身后长长的道袍尾巴,手中握著约四尺长的木剑,剑尖直往我脸上刺来。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