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罪恶领到了,前方只有一座世人罕知的深山破庙;熟悉地形也不能再作为借口,没人会愿意熟悉荒无人烟,只有荒草枯木的深山老林。再者,从灰衣少年的言行举止和衣着打扮可以判断,他读过很多书,别人不知这道深山,他却应该知道,一路再走下去,根本没有尽头。
一句也没问,走一条无穷无尽的山路,已然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他要去的不是某个地方,是要跟着三个人,或者说……某一个人。
处心积虑跟着某个人,隐藏真实目的不惜跋山涉水把自己当成通缉重犯对待近一个月时间,只能说明他和那个人有仇,很大很深的仇!
别忘了,在城守盘查商队时,他站了起来,说了句话,方了个便,看似随意的举动,实则是在陷余尘几人为死地。若首官发怒,若教训灰衣少年,若其他城守发现,余尘三人还能安然走到这里吗?
再回想二十几天时间发生的事情,余尘忍不住后怕,甚至其中有一些连他也未察觉的危险都被灰衣少年看似随意的举动给招了来,所幸最后都化险为夷。
一路隐姓埋名,一路借刀杀人,他还不放弃,到了罪恶领,进了深山老林,他也不放弃。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他和谁有仇?什么仇?
余尘和乐云宗关系很不好,但乐云宗杀他,何必这般?
蛮开山更不可能,他从到乐云宗开始,便一直在山上。
只剩曲寒,也只能是曲寒。
曲寒冷漠地看着灰衣少年,就连他自己也以为灰衣少年的目的是他,这样的事情他经历的太多太多,只是从未遇到过灰衣少年这般攻于心计、善于隐忍的人,这样的人很可怕。
灰衣少年举着袖子,擦拭着额前汗珠,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遍,仿佛额前有渗不完的汗,甚至几人俨然把他的举动当作一种穷酸书生矫作姿态的普通习惯。
几人看着他,即使蛮笨如开山,也都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他擦汗,等着他开口。
灰衣少年润了润嘴唇,缓缓开口。
“你运气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都快以为自己没机会杀死你。”
灰衣少年保持着这个动作,轻缓的擦拭着,神情带着惯有的淡淡笑意,语速也很平缓,语气从容,“在落云镇酒楼,在渝州城客栈,在冀州城城外,在玄武关山脉,在罪恶领边缘……只差一点,每次都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可偏偏都让你活了下来。”
灰衣少年擦拭完了额前的汗珠,缓缓放下手臂,从他坐的角度正好面对余尘,他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既然你们发现了,我投降,认输,可以吗?”
投降认输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别人耳朵里,只会听成“阴谋诡计”。
当然不可以!
如此可怕的人,虽只有虚门的境界,但无遗是一条含有剧毒的毒蛇,即使拔了毒牙,也会隐忍数年时光,等待再次新生毒牙,然后咬人,杀人。
余尘很善良,甚至他善良的有些过分,善良的有时让蛮开山都很生气。余尘也不答应他认输。
如果灰衣少年要杀自己,他或许会反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杀死对方。
但灰衣少年要杀的是曲寒,他只会在旁给出旁观者最理性的建议。
这样的人很可怕,是敌人就要杀,死的越透彻越好,最好把尸体用火烧成灰烬,亲手捏着骨灰,再把骨灰分开埋到几处,确定他真的死透。
灰衣少年察觉到几人眼神给出的答案,笑得更加苦涩,透着泛黄的枯瘦面容看起来很可怜。
“你们就不想知道理由吗?”
“不想听听庄公子回乡以后吗?”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人吗?”
“或许你们不想听,但我很想说,怎么办?”
灰衣少年看着几人,像个卖菜的可怜少年,在祈求路人买他的菜,夸耀着他的菜有多新鲜。
“说!”
曲寒不想买菜,但很想知道理由。
他收过无数银钱,杀过无数人,那些人的名字他不曾记得,那些人曾经做过什么,该不该杀,他不在乎,只要给的银钱合适,他的剑就会杀人。
曲寒想知道,是怎样的仇,自己怎样杀的人,才能让灰衣少年这般寻仇。
知道以后,他准备常用,因为很好,很酷。
从一个杀手刺客的角度上讲,他其实是很欣赏灰衣少年。
或者说,欣赏这位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