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城戍军封锁了塌陷的城墙,受伤的劳役们被送进了临时搭建的竹棚里,他们只能听天由命,躺在地上不住苟延残喘,军医不知熬了什么汤药,给劳役每人喂了一碗,说是能减轻些疼痛。
累了一天的其余劳役们聚在了一边,三三两两的相互倚靠着休息。整晚,黑龙的影子一直在小白脑海挥散不去,龙的出现让他重重新审视了自己有限的所知,他睁着眼毫无睡意……《河图》曰:黄龙从雒水出,诣虞舜,鳞甲成字,舜令写之。写竟去……舜时,南浔之国献毛龙,一雌一雄,放置豢龙之宫,至夏代,豢龙不绝,因以命族,有豢龙氏,有御龙氏……《左传》有载: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秋,龙见于降郊……这些记忆里古籍中的记载不断涌现,小白之前从未当真,只以为是以讹传讹的传说异闻,此刻,小白却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也许世界原本就是这样,只是自己以前没有看见个罢了,小白想着,思绪纷飞……
‘呼……’的一股冷风怪异而起,小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头时却忽然看见,那竹棚里满地呻吟的人中竟然有一个人影直挺挺的站了起来,然后晃悠悠的走了。
小白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不一会儿伴着一股冷风又是一个人影直挺挺的站了起来。小白惊奇,起身轻轻来到竹棚前,骤然间,小白眼前突然又有一人直挺挺的站了起来,小白猝不及防,还未看清那人影模样,那人竟然如过无物般穿过了小白身体,径直离去。那一瞬间小白如至冰窖,浑身猛然一个哆嗦,定睛一看那人却依旧躺在地上,小白似有所想,伸手去探,果真那人已经没了气息。
小白急忙转身,寻了几步,终于追上了那晃晃悠悠径直离去的人影,那人行走如风,脚下轻轻一步就如常人四五步的距离。小白赶忙紧紧追着,只见那人足下虚无飘荡,果然同自己心中所想一样,乃是鬼魂无异。
人所归为鬼,死即魂离,小白此时已然明悟了许多,一时间心窍大开,对诸般古籍记载的传说异闻,种种奇幻之事好奇无比。他此刻跟着鬼魂,毫无惧怕之心,一心只想知道他们的去处。月光下,鬼魂各个面显荧光,前前后后飘飘荡荡,所过之处皆犬吠不断。四面八方接二连三的不时还有鬼魂汇聚而来,这些鬼魂似是毫无意识,但却几乎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奔走。
小白一路小心,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窄巷,鬼魂们游游荡荡,先后钻入了其中一户人家。小白快步上前,见这只是一处普通的民房,甚至有些贫困,几块木板随意拼成的大门,无楣无额,院墙也是简陋的草蔓所围,茅草的屋顶不见片瓦。那些鬼魂走到窗前,身形一轻纷纷化作一团黑雾钻入屋内。
小白略一思讨,推门而入,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在窗上寻了一处缝隙,努力朝屋内看去。屋内简陋,几乎没有陈设,仅在正北的墙上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台案,案上敬着两个牌位,一个香炉,炉中香烟飘袅,还有几碟供奉,那碟中所供之物也竟是泥土所捏,凄凉无比。台案前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草上有两人披麻戴孝,一男一女,男子十八九岁模样,跪在地上,却似在低头不住地打盹,女子十一二岁模样,偎在男子腿边含着手指睡得正香。
那台案上的牌位看不清文字,其中一个牌位此时正散着乌光,乌光中隐约有一张大口隐匿其中獠牙贲张,将一个个浑浑噩噩的鬼魂尽数吞下。小白静静的猫在窗前,不时的有鬼魂从他头顶略过,投怀送抱般的朝那牌位飞去,那一张大嘴来者不拒,脸上还露着狰狞诡异的阴森笑容。
小白面色僵硬,那香炉中的魂香燃尽了,飘袅的白烟开始渐渐消散,牌位上的鬼影也终于随着烟雾暗淡下来。跪在案前男子猛然栽头醒了过来,抬头望了香炉一眼,轻柔的扶着女子的脑袋慢慢起身,打开香炉,取来了一块香块点燃续上。
趁着这烟消魂散的片刻,小白也终于看清了那牌位上的文字,却是一时目光呆滞的喘不过气来。那牌位上一个写着“恩主赵隐王刘氏如意之灵位”一个写着“隐王母高帝夫人戚氏之灵位”而那之前散着乌光张着血贲大口吞噬灵魂的牌位就是那块“隐王母高帝夫人戚氏之灵位”。
赵隐王刘氏如意!那排位上写的竟然就是自己,小白多看了屋内男子的模样却是没有丝毫印象。而当小白看见“高帝夫人戚氏”这几个字时,心中顿如波涛万浪!娘亲死了?
“谁?”屋内男子似是听见了响声,朝着屋外喝了一声。小白忍住泪水,立即起身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屋,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表明身份,想知道自己死后的这一个月多发生了什么。
男子见有人突然推门而入,劲风迎面扑来,急忙抱起腿边的女子护在身后。可当他仔细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后,却是一时间全无抵抗,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殿下!殿下!你回来了……你死的好惨……”男子身后的女子此时早已醒来,一双明眸只是惊恐地看着小白,一动也不敢动。
小白看着台案上的牌位,盯着面前的男女道:“你们是谁?”
男子伏在地上道:“殿下,我兄妹二人是清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