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天意未凉,谢蕴挑的衫子还是轻新盈落的款儿,孟怀仙的余光瞟见一抹亮黄跃出眼帘,来人未听通传就到了榻前。
“听说表嫂这几日身子不利索,一直不敢来叨扰,如今可好些了?”谢蕴今儿心情不错,素白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血色。
“多谢妹妹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倒是妹妹记挂,这么大热天还来看望。”孟怀仙客套了几句,依旧倦倦的。她与纳兰珏在某些方面很像,比如不喜欢事事叫人招呼,也不喜欢有人随便闯入起居室,上次谢蕴进书房她已然很是不快,如今她竟连主屋也不放在眼里,委实教人郁卒。孟怀仙眼里有点逐客的意思,可是谢蕴却装作看不懂来,竟对着孟怀仙就躺的小榻坐下来。
“表嫂客气。”谢蕴摇着手帕纳风,眼睛四下里转一遍,便是心下了然,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口上却道,“表哥真是体贴入微,居然处处都罩得密不透风的,敢情是怕表嫂着凉,只是……这么大热天,两个人住着,这间屋还是有些儿闷。”
孟怀仙闷声道:“你表哥平日都歇在书房了,并不需要特别陪的。”
谢蕴笑了一声儿,不知是什么意思,但听在孟怀仙耳朵里却是极不舒服。正寻思着要怎么把这个表小姐弄走,谢蕴自个儿站起来,绕着桌前走了几步之后,她有些欣喜地立在了衣柜前:“原来这个柜子还在啊,我还以为表嫂进门就把它扔掉了呢。”
孟怀仙心头猛地一跳,想起了方才听园子里那些个婆子说的闲话,原来这几身衣裳竟都是谢蕴亲手缝制的。想着这几天纳兰珏都是从这柜里挑衣裳出去,孟怀仙就觉得自己的脸上被人扇了好巴掌。纳兰珏愿意穿这些衣裳,必然是怀了心思的,也就是说,这明示暗示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谢姑娘快进门了。
谢蕴进门,不就意味着她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她想着上辈子的担忧,却发现自己好像绕不开这道坎。当初为了阻着孟二小姐进门,她想尽了办法,邝赋生为了她手头这些家产,表面上倒是顺从,但实质上是怎样,在她死的那一刻就全看清了。她上一世没能摆脱孟怀仙的阴影,如今化身成为了孟怀仙,她仍旧没跳出这道墙。
怪就怪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单纯,竟这么快就把心交出去了,好像上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这个柜子没什么特别啊,可是还有别的渊源?”她佯作无知,抬手招呼小梅菜来扶着她半坐起来,这样一来倒可将谢蕴的表情看得更清楚。此刻,谢蕴正染着双颊红晕,一脸向往地摸着那块陈旧的木头,那志在必得的模样看得孟怀仙心里空落落的。千万个现在,都比不过曾经,她记得纳兰珏是非常讨厌这一柜子衣裳的,当初她不知情,让他穿,他也不好推辞,只是后来就没再动过,没想到这一场病,就让她看到这么多。那婆子说纳兰珏守在谢蕴院子外的大树后边一整个上午,也未必是假。
“表嫂有所不知,这柜子是没什么特别,特别的就在于这柜子里的衣裳,这里边的一针一线,都是出自我手,我可记着呢。”谢蕴脸上露出了少女独有的娇羞,看得孟怀仙心间如针扎般痛楚。她竭力保持着镇静,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蕴看了好一阵子,又坐了回来,脸上的红霞还没退散,显得这屋里有多热似的。
“表嫂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可笨了,学个字连毛笔都不会拿,还是表哥手把手教的,表哥上时候聪明,生得又好,族里的长辈都喜欢他,我也……”她眼波一转,讪讪地看向了孟怀仙。而后者正自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谢蕴脸上有些燥热,不觉娇声问道:“表嫂,妹妹一时忘形,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她到底还是个姑娘,说了这话,便万般忸怩不安起来。
孟怀仙的笑容很淡,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君子如玉,自是人人称羡,妹妹又何必拘束呢。相公有千般好万般好,我也是知道的。”
“表嫂……”谢蕴抬眼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悄悄染成了动人的殷红。
“你表嫂我也不是不知礼的人,虽然出身是低微了些,但到底还读了几年书的,妻为夫纲的道理,也甚为明白。只是妹妹可想清楚了,效仿娥皇女英也未必是佳话?远地就说大小周后,当年唐后主李煜几多流风,却毁在一段风流债上,大周皇后早薨,头七未过,尸骨未寒,后主却与小周皇后跨立回廊而行周公之礼,是为露媾失德,世人只知姐妹同伺一夫是齐人之福,却不知那小周皇后负着骂名,过了一世。后世流传,总是挑好的说,而人立于现世,就不好说了。妹妹可曾念及,只要我不死,你若是再进纳兰家的门,便只能是妾?”孟怀仙挣扎着坐正,目光炯然。
谢蕴本以为趁着纳兰珏冷落,自己能得几分机会,却不料一句话就被堵了回去,她上次在孟怀仙这儿沾走了便宜,还以为这是个善主,却不想指摘他人的时间,此全表嫂词锋严厉字字珠玑,竟逼得她哑口无言。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表嫂你病糊涂了,这又是在说些什么?我何尝有那些意思?既然表嫂不待见我,我走就是。”她猛地转身,也不看孟怀仙,提着裙摆就冲了出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