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问题!拿煤灰和粗煤渣跟那些石灰、石膏用水拌在一块,沤呀、磨呀、轧呀,在机器里压成砖坯,再用蒸汽蒸蒸熟,不就成了砖头啦!谁不知道这玩艺儿!”豹子头不加思索地回答。
“生产过程谁不会说!我是问你,这些原料的化学成份是什么?在生产过程中有些什么化学反应?”曾有为明知此人粗声粗气缺文少化,却偏让他尝点辛辣之味。
“什么化学成份、化学反应,煤灰就是煤灰,石灰就是石灰,石膏就是石膏,哪来什么成份呀、反应呀!”豹子头一窍不通,只好强词夺理。
“不懂就是不懂!蠢小子,请你坐下来,听听人家怎么说的。”曾有为如下象棋将他一军,接着用手向会场一扫,对着众人说:“大伙都是高初中毕业生,谁来替他回答?”
豹子头吃了一惊,脸红耳赤地坐了下来。
人群中有位好出风头的胖青工接上了话:“我说豹子头,怪你爹娘让你喝的墨水太少,还是我替你来答吧:水是氢氧化物,石灰是氧化钙,石膏里边有硫酸钙,煤灰里边嘛,除去没烧完的碳,还有什么……哎呀,这我倒没学过,说不出来啦。”
胖青工开始时头头是道,可不幸说到半道儿却像打枪时子弹卡了壳,红着脸出不了声。
“哈哈,小胖墩,我以为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跟我半斤八两!“豹子头立刻反唇相讥。
“小胖墩答得不错,我看,比豹子头强多啦,初中没白读嘛!“曾有为含着笑继续向众人打问:“不过,光有读初中这点课本知识还不够,他没答全的,谁能补充?”
又是一个冷场。好一阵子,再没人出头表现。
在场的百佘名青工,大多是“文革牌”的高、初中毕业生,由于受过“停课闹革命”的影响,其文化程度本来就货不真价不实,加之阔别校园志趣疏懒,勉强学到的那点课本知识都在无形中淡忘了。今天,他们突然面对新厂长发起一场新奇的口试,虽然全场雀跃叽叽喳喳,但都为自己的知识浅薄答不上题而大感遗憾。
冷了一会儿场,人群一角的女工堆里,一邦年轻姑娘推掇着一位年纪显然比较大些的姑娘。只见她腼腆地沉默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答腔:“关于粉煤灰的化学成份,小胖墩说对了一个碳。我来补充一下:粉煤灰的前身是煤,虽然被烧成了灰,但不可能全部把里边的碳烧完,留下来少量的碳;除了碳便是灰,其化学成份跟粘土、砂子差不多,主要成份是是二氧化硅,其他还有铝、钙、铁、镁、锰等等金属元素的氧化物。”
“好!答得漂亮!你再说说,这些成份在生产过程中有些什么化学反应?”听毕这位女工的回答,曾有为心中大为赞叹:又出现了一位典型人物。
“要说化学反应嘛,石灰跟水在一起会发生消化反应,化合成氢氧化钙,进一步离解出氢氧根和钙离子;石膏溶于水发生水解,生成硫酸根和钙离子;这些离子同煤灰中的碳、硅、铝、铁、镁、锰等多种元素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呢?……哎呀,那么多的成份搅在一块,这个反应可太复杂,书本上没学到,平时也研究不多,一下子推断不出来呀!”大龄姑娘的文化程度显然鹤立鸡群,但也遇上一时难解的习题,遗憾地露出羞态,闭口坐了下去。
“好!答得有条有理!我猜,这位女同志必定是个高中毕业生,而且不是‘文革牌’的高中生,起码是个文革前的‘三届生’,知识全面,记得那么牢,这不简单呀!”曾有为对这位表现优异的答题者出自内心地表示了赞扬。
这时,姑娘堆里冒出个羊角辫,唧唧喳喳地越疽代疱:“咱们的朱凤兰大姐,六八届高中毕业,文化程度全车间数一数二!可惜人太老实,又没个好爸爸,考不了大学,只好戴上大口罩开开搅拌机,一肚子墨水派不上用场,怨屈哪!”
听了这话儿,豹子头的满腹牢骚又涌上心头,见缝插针地大声说:“肚里墨水多顶个屁用!这年头,老子当官儿沾光,要是爹娘有个一官半职,就箅是草包鬼,也早去厂部坐办公室啦。咱们这些草根子孙都投错了胎,只好当天和尚撞天钟,闭着眼睛混日子呗!”
“信口雌黄!”听到豹子头这番是非颠倒的牢骚话,曾有为当即给予严肃的否定:“肚子里没学问没才能,光沾娘老子的光,这算什么出息?这叫绣花枕头败絮其中!有志气的青年人,别跟人家比职位、比享受,要比就比才能、比贡献!我看,像朱凤兰这样有文化有知识的青年同志,只要肯努力、不泄气,总有一天,可以在‘四化’建设中发挥大作用。”
曾有为实打实的人生观念感动了全场人众,引发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和叫好声
不料,又有一位流里流气的男青工冒出个不和谐音:“曾厂长,你说的道理都对。可你说的比才能、比贡献,在我们厂里,谁让你去比呀?我们这代人命运不好,刚刚碰上个文化大革命,让那些五花八门的政治运动害苦了,活该当窝囊废!”
“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是非颠倒黑白混淆,坑害了整整一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