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一个理由吗?除了他不想她害得他失去他和上官翎雪的孩儿之外,又怎么会有其他的原因呢?
可是,即便明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这一刻,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了……仿佛只有亲耳听到他的回答,她方才能够如同图穷匕见一样,死了心、塌了地……
只是,听得她这样问,宇文熠城终于缓缓将眸光转向了她,清冷寒眸,定定的凝视住她。
夏以沫听到他凉如秋水般的嗓音,一字一句缓缓渗进夜色中,“孤不希望是你做的……是因为孤不希望,你不过是为着司徒陵轩的死,想要报复翎儿,想要令她痛苦,才残忍的去谋害她未出世的孩儿……”
从男人凉薄唇瓣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仿佛伴着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夜风,落入夏以沫的耳畔,融进她的心底,像是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漾起连绵的波澜,一圈圈的荡漾开来,久久不能平息。
她从来不知道,面前的男人,竟会这样想……他说,他不希望她是因为阿轩的缘故,才去报复的上官翎雪……他是担心,她是只因着为替阿轩报仇,才做的这一切事情吗?
他在害怕吗?害怕在她的心里,终究是司徒陵轩重要过一切……害怕她为着他,不惜做任何事情吗?
夏以沫不知道。
她突然不敢追究下去。
而宇文熠城却将一双墨黑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就像是要望进她的心底里去,将她藏在那里的一切最真实的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般……就像是要看清,在那里,他宇文熠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那司徒陵轩又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般……
夏以沫听到他沉郁如天边无尽的夜色般的嗓音,沉沉问她,“夏以沫,告诉孤……你是不是还想着司徒陵轩?你是不是还想着为他报仇?……你有没有为着他,陷害翎儿,谋害她腹中的龙裔?……”
一字一句,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柄磨的锋锐的利剑一样,精准的戳中夏以沫心底最深处,将那些掩藏在那里,不见天日的幽深秘密,都毫不留情的揭穿,暴露在日光之下,无所遁形。
夏以沫张了张嘴。她想告诉他,她没有,不是这样的……可是,连她自己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真实的答案……
他说的对,每一个字眼,都是她心底最真实的写照……她无法否认,也否认不了……
房间里极静。在这一刹那,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声音,死寂如同坟墓。
宇文熠城动也不动的定定凝视住她。女子长久的沉默,她低垂的眼眸,轻颤如被打湿了的蝴蝶羽翼的浓密睫毛,她一点一点苍白的容色,她紧抿的唇,她死死攥在锦被上的纤细手指……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诉说了她的回答……
她,还是想着念着那个司徒陵轩;她还是一心一意的想要替他报仇雪恨……她为着他,甚至不惜谋害上官翎雪腹中的骨肉……
这一切的一切,令宇文熠城都不想接受……他接受不了……
“夏以沫……”
男人蓦地拂袖而起,他居高临下的盯住她,一双濯黑如上等漆烟墨的寒眸,就仿佛天边无尽的夜色一般,沉得没有一丝光亮。但他定定的凝视住的视线,却像是熊熊簇起的烈火,像是磨的锋锐的利剑,像是要割进她心里,将她焚毁殆尽一般……
他凉薄的唇,从齿缝里一字一句的咬出冷厉字眼,说的是,“……在你的心里,司徒陵轩就那么重要吗?你为着他,是不是什么都肯做?……”
他居高临下的望住她,高大忻长的身影,在她头顶笼罩下巨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生生的罩进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他修长的大掌,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着她抬眸,仰视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眸色相接处,如迎来一场暮冬时节的雪冻。
夏以沫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底的模样,就如同,她的眼中,此时此刻,同样被他的身影占满一样。
他清俊的脸容,如罩着一层寒冰,他濯黑的眼瞳,有烈烈恨意,明明是那样炽烈冷酷的瞳色,却仿佛藏着丝丝掩也掩不住的悲伤……
夏以沫突然觉得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骤然一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两半一样,彻骨锥心。
“宇文熠城……”
她涩声唤他,喉咙深处像是被揉着一把粗粝的沙子磨着一样,暗哑而哽咽。她说,“……阿轩是被我们一起害死的……你,我、上官翎雪……我无法原谅她,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她不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不可以让阿轩就这样白白的被人害死……她做不到……
所以,即便是错,即便是再卑鄙,她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她澄澈透亮的眸子里,溢满着痛楚与悲伤,她抬眸定定的凝视着他,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明明,她此时此刻,看着的人,只有他,但是,在她的心底,此时此刻,为之悲伤,为之不顾一切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这一切,叫宇文熠城如何接受?如何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