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熠城自己告诉她的。
夏以沫并不在意。
其实,无论他安排的这些影卫,究竟是真的为保护她的安危,还是纯粹只为监视,如今的她,也都不在意。
起身,用过早膳之后,她与宇文烨华没什么阻隔的就出了城。
一路疾驰,往西而去。
最后停在了一处极荒凉的地方。
秋意已浓。道路两旁的大树,叶子枯黄,渐露出衰败的模样,随处可见丛生的野草,风一吹,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散开丝丝腐朽的气息。
夏以沫的指尖,沿着墓碑上的刻纹,一点一点划过。端正的“司徒陵轩”四个字,一笔一划的刻在大理石碑上,冰凉刺骨。
再也不复昔日的暖意。
天气渐冷。不知如今躺在地下的他,可会也觉得冷?
宇文烨华站在她身侧。有一刹那,似想要躬身将她扶起,但最终却没有动。只轻声劝道,“沫儿,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夏以沫没有看他,指尖抚过碑墓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半响,却是突然开口,唤的是身旁男人的表字,“齐墨大哥……”
她道,“……阿轩临死之际,你在他身边吗?……”
宇文烨华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道,“司徒公子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痛苦……沫儿,你不要太伤心了……”
夏以沫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指尖仍摩挲着碑刻的“司徒陵轩”四个字,低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简单的一个问题,宇文烨华却像是难以回答般,半响,方道,“司徒公子当时中毒已深,即便服了烟花三月的解药,却也总归是无力回天……”
夏以沫轻声问,“当时是齐墨大哥你,拿的解药给阿轩吧?”
宇文烨华不知她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道,“是……”
夏以沫眸光轻转,浮光蔼蔼,看不分明,嗓音似更轻,道,“所以,阿轩的死,只是意外吗?与旁人无尤?”
宇文烨华却是语声发涩,许久,才道,“司徒公子的死……谁也不想的……”
夏以沫静静的听着,从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吐出的那一句“谁也不想的”,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般,轻轻笑了,“齐墨大哥,在阿轩的墓前,你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不会觉得于心有愧吗?”
起身,抬眸,夏以沫缓缓望向对面的男子,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此时此刻,映着他的身影,却是溢满无尽的痛楚与……烈烈的恨意……
宇文烨华心中瞬时一紧,“沫儿……”
他焦声唤她的名字,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隐隐的不安更甚。
夏以沫定定的凝住他,眸里尽是苦涩,犹不能置信一般,“是你和上官翎雪联手害死阿轩的,是不是?”
她哑声质问着他,一字一句,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尾音渺渺,终是难掩藏也藏不住的轻颤。
宇文烨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喉头苦涩,像被粗粝的沙子磨着一样。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件事能够瞒住,但是,当眼前的女子,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指出他就是杀害司徒陵轩的凶手之时,他还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但这一切,本就是他咎由自取,不是吗?
当他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应该预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因为司徒陵轩的死,因为知晓真相之后,种种的痛不欲生,宇文烨华却忽而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已作出了这样的事,就要承受这样的后果。
所以,宇文烨华只是极轻的开口道,“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令所有的怀疑,尘埃落定。
这轻巧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利剑一样,直抵夏以沫的心头,见血封喉,痛彻心扉。
“为什么?”
夏以沫厉声问着,冷冽嗓音撕裂如同丝绸,破碎的不成样子,“……齐墨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轩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致他于死地?……”
原以为已经不会再流的泪水,在声嘶力竭的问出这一番话之后,终是止不住的从眼尾滚落,夏以沫无措的痛哭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缓缓蹲了下去,在司徒陵轩的墓前,哀泣如受伤的小兽……
宇文烨华怔怔的立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从女子眸底浸出的大片大片的水泽,那些滚烫的泪意,一滴一滴,就像是砸在他的身上一般,锥心刺骨的疼。
宇文烨华向前迈近一步,半跪在她的面前,迟疑着伸出手去,想要将她眼尾滑落的泪水抹去……
“沫儿……”
他唤她。
可是,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尚未触碰到她,面前的女子,却似突然受了惊一般,蓦地向后退了一步,重重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