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桥城外,十里堡桃花村,路边小酒肆。
高空中飞了大半夜,叶长卿又饥又渴。当东天的朝阳开始慢慢染红天际的云彩的时候,白天已经不再适合飞行,一行四人找了个僻静的桃林处降落下来,来到了这个小小的酒肆。
在门外敞篷坐下,外面是一条驿道,道路两旁栽满了大片的桃树,此时正值三月阳春时节,放眼望去粉茫茫一片,漫野粉红的桃花煞是惹人喜爱。
“唉,在鬼礁林呆了二十三年都快忘了桃山桃花的样子了。”明矶上人望着遍野的桃花,感叹的长舒一口气。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些年你收了不少好货吧。啧啧,软柿子你们捏,硬茬子我们上,宗里的长老们够照顾你们了,生怕一不小心你们这些外宗的死伤太多,影响我道德宗的光辉形象。”
太坤上人不满的接着说道,“结果临行时还送了你们这么多的黄晶做路费,我呸!从南海到你青云随你怎么飞顶天也就二百来晶吧,撑死两颗橙晶。”
“哈哈,重在宗门之谊,谈钱就见外了。”明矶上人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这明国和大燕断断续续打了不少年了吧,记得我二十三年前去鬼礁林的时候就在打,这明国是虎峰的范围我不喜插话,可大燕应该是你清虚殿的吧。”
“堵不如疏,”太坤上人不以为然的说道,“他们自己觉得争的有意思,谁耐烦搭理。两只狗为了一根肉骨头争的不亦乐乎,难道你去告诉它们别争了,这样争着没意思?它们能听懂你的话,还是你去给狗找些更有意思的事去做?”
于是明矶不再说话,双目微闭,用鼻子去品嗅那清晨弥漫在晨雾里的桃花香。
店老板端上一大盘卤牛肉,两只烧鸡,还有一大盘子野蜂蜜沁藕片,摆满了小小的一桌。
叶长卿在酒肆后面的茅厕里如厕完毕,来到酒桌旁,明矶三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开吃,见叶长卿过来也没有搭理他。
叶长卿随便拱拱手:“几位仙人可要入城?”
“不入,吃完就走,”小道士比较善良,见两位师尊个个瞑目养神,不动声色;就笑着对叶长卿说道,“你也饿了吧,坐下来吃点,以后可有打算?”
“以前躲来躲去的怕人追杀,前些日子才想明白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了。我准备在平桥城里先找点活干,等挣够盘缠,就回日月城去看看。”叶长卿微笑的回到道,“既然三位不进城,那叶某就先行告辞了。”
“以前也可能你是自作多情,”明矶上人睁开眼睛,“哗啦”一声摇开手中的折扇,“狐妖已经下山,正朝这里赶来;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昨晚的提议依然有效。你要想清楚,狐妖来的很快的。”
叶长卿听了心里先是一惊,接着就是抽搐着的剧痛;昨夜那入怀的绵暖,柔若无骨的心悸,凹凸有致间的轻撞,还有那让人耳红面赤不敢亵渎去想,却又忍不住时时去想的高耸跟挺翘。
“来就来吧,她如果真要杀我,——我就去死。”叶长卿轻轻说道,眼睛就看到明矶上人那一扇子的龙飞凤舞的狂草,在一扇一扇的韵律下几乎似要活过来,纷纷夺扇而出,惊奋之下嘴里忍不住大赞一声:“好字!”
眼睛里看到如许绝妙的狂草,叶长卿一时技痒,心底的瘙痒就磅礴的不可皆止,多年的狂草生涯让他对其有着深入骨髓狂热,双手就忍不住的抖动着在虚空里点点点点的虚划,尽力扑捉着这幅扇面狂草里的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精髓。。
正在这时,店老板刚好温好了一大坛当地的土酒捧了上来,叶长卿随手一把抓过酒坛,闭上眼睛,咕噜咕噜的开始狂饮这辛辣割喉的烧刀子热酒。
“你——”太坤上人早就又饿又渴,就等着这坛烧刀子好下菜,一见叶长卿这等架势,顿时也顾不得闭目养神装神仙了,圆睁着牛眼大的眼珠子就要发飙。
明矶上人轻轻压了一下太坤上人的胳臂,眼睛却是罕见的露出有兴趣的神色,手里的扇子还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扇着,“怎么,你懂?”
叶长卿并没有搭理明矶上人,这一日一夜,他心里淤积了太多的郁气,最后被自己强压下来化作心中块块块垒。
只几下功夫一大坛烧刀子就被叶长卿去了个小半坛,晕乎乎的一时间所有的一切不外是过眼云烟。——唯有多年以来已经深入骨髓的草字,长存!
如果死就去死吧!——叶长卿心中狂喊。热酒漫进心中化透累累块垒,在心中不断的喷薄,最后在自己的脑海里缭划成三个,自己刚才吃的最深最透的三个字。
他“铛”的一声把酒坛子重重搁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碗碟簌簌乱响,睁开醉眼朦胧的双目,打着满足的酒嗝,不逊的望着太坤上人,大声赞扬道:“好酒!”
然后又不逊的看着明矶上人的扇面:“好字!”
接着扭头朝敞篷外面,铺满原野的十里桃花放眼看去:“好桃花!”
说完这些,叶长卿摒起食中二指,猛地伸进温热的酒坛里,又狠狠的搅动两下,拿出来手上蘸满了淋漓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