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座狼咬住宗侯的双臂,并没有咬断,而是犹如戏耍般甩动着狼头。
宗侯此时就像是被顽童捏住双翅的小鸟,双腿在半空中徒劳乱蹬,再没有任何力道。
他强咬着牙一声不吭,但已经威势尽丧。
他并没有妄想过可以一击重创八荒座狼,他只是想尽量为严洵创造机会,当他将刀插进狼口中时,他甚至还有些惊喜。
可惜,他倾尽全力的一击竟是石沉大海。
如果连没有毛皮保护的狼口都无法突破,那严洵的杀招还能奏效吗?
由吾凛望着这一幕,脸色不禁惨白起来。
王天宝手心的盐石也有些潮了。
人类面对魔兽,纵使是境界相当,也不敢轻易言胜,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实力高出数境的寒武纪巅峰魔兽!
宗侯与严洵比起八荒座狼,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相去甚远,生死只在眨眼之间、一招之内,他们根本不可能有缠斗的机会!
事实上,他们都毫无保留地施展着各自最强大的武技。
但宗侯还是败得太简单了,甚至都没能令八荒座狼的身子动一动。
在王天宝眼里,宗侯那一击固然凝聚了他全部的元气,声势慑人,重逾千斤,但是在意境上却有着破绽。
三拜愁城显然是一门以意御劲,以神贯力的武技,这类武技极难掌握,但是在与人对战之时,往往可以先声夺人,乱敌心志。
然而宗侯面对的终究不是人,而是魔兽。
魔兽不通人意,人亦难拜畜生。
王天宝虽不是非凡之士,但从小与非凡之士一起生活,眼力还是极准的。
他不知道宗侯的极致在哪里,但至少可以确定,意境上的破绽会令宗侯无法完美施展他的武技。
而结果就是,八荒座狼犹有余暇,宗侯垂死挣扎。
宗侯确实很绝望,他久居云藩卫,是由吾凛的贴身侍卫,根本不需要与魔兽打交道,所修武技自然也是对人之用,他的倾力一击对上这头八荒座狼,几乎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他能够感受到狼口中那刀尖上的一点金芒正在逐渐溃散。
他心知不能再被眼前这畜生肆意戏弄下去,狠狠一咬牙,大喝道:“爆!”
“噗。”
狼口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就像是一枚石子落在大海中。
但狼头终于还是顿住了,双眼专注地盯着宗侯,仿佛想看看口中的猎物还能带给它什么新意。
它已经太久没有猎食活物了,比起进食来说,他更想好好释放一下那被压制了数十年的猎杀天性。
它要好好地玩一玩。
然而宗侯已经没有能力再给它惊喜,送给它惊喜的是从夜空中飞来的一枚石子。
石子无声无息,循着弧线而来,甚至没有一丝力度。
“噗。”
同样是极轻微的一声闷响,八荒座狼却忽然牙根一紧,咬碎了口中的刀刃,还有宗侯的双臂。
紧接着,它浑身银毛炸起,猛然间往地上扑去,狼首在地上乱蹭,高高撅起臀部,四爪疯狂地刨地。
转眼间,地上便刨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坑底一片殷红!
就在八荒座狼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间发狂的时候,严洵眼皮狂颤,右手上的风声一下子尖利起来,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皮肉便寸寸绽裂,直至肘部!
在刺耳的尖啸声与细微的破碎声中,一只骨手握住一柄血剑,血剑急剧震颤,缓缓指向数丈外八荒座狼那高耸的两股之间。
严洵没有出声,出声的是他的右手。
“啪!呜呜呜——!”
他的整个手掌在一声脆响中四分五裂,二十七块指骨与掌骨猛然炸射得无影无踪,在夜空中演奏出无数凄厉的悲鸣。
普通人哪怕是面对这些炸裂的碎骨,也肯定会被打得千疮百孔,那么,那柄血剑呢?
那柄血剑早已消失,连严洵自己都没有看清它的轨迹!
但是王天宝看见了,他甚至看见八荒座狼的尾巴在炸响的一瞬间动了一下。
要说起丢东西打人的本事,王天宝实在是没有资格谦虚,因为刚才令八荒座狼发狂,为严洵制造出手机会的正是他。
即便是司境强者在此,唯一的胜机依然是智取,而不是力敌。
所以在夜色中,在风中,在数十丈之外,他刚才将手中的盐石轻飘飘砸进了八荒座狼的眼睛!
如果不是为求稳妥,他有信心在八荒座狼甩头时也照样砸进去!
可惜他不得不慎重,他只能出一次手,哪怕他已经用浑身的盐霜来掩饰自身的气味,第二次出手也必然会被敏锐的八荒座狼所发现。
盐霜入眼会痛,
这就是王天宝能令一只强大魔兽生痛的唯一手段。
这就是山阳关的摊贩们曾经深恶痛绝的顽童恶习。
这就是绿翘所鄙夷的小孩子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