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徐徐爬高了一些,吐息着冷漠的银辉,地面上许多盐石的阴影收敛得更小,散射出更加迷离的雾光。
雾光下的七张脸泛着淡淡的清辉,各自写满了生命的往事,对抗着那一步步紧逼而来的死亡气息。
有两个人最先被死亡那神圣的气息所吞噬。
乌门死士微不可闻地吐了口气,收回狼鼻下的左手,将药丸从头罩下塞进嘴里,然后如同垮掉一般,一下子跌坐在地。
同时跌坐在地的还有由吾凛身后的那名侍女,她泪流满面,茫然地望着天边。
两名侍卫微微伏身,随时准备搏命。
由吾爱紧闭双眼,死死攥着由吾凛身后的衣裙。
由吾凛看着王天宝慢慢蹲下捡一些小石子,眼里闪过一抹赞许的目光,但是瞬间又被无奈的苦涩所代替。
王天宝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用登天步逃走,因为此时的情况跟面对曹邃时不同。
此时不是为了逃避追捕,而是为了活命。
对他来说,施展登天步力竭而死与被八荒座狼咬死,两者都是死,并没有任何区别,何况天坑中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登天步在八荒座狼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要省些力气,搏一线生机。
王天宝将动作尽量放缓,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着那只巨大的八荒座狼。
八荒座狼的鼻子里开始发出“哧哧”的声响,前爪在地上轻轻地刨了两下。
“喀喇喇……”
狼爪下的几块石子应声碎裂。
两名侍卫眼皮一颤,互相点点头,然后一名侍卫将刀竖到身后,尽量自然地缓缓往八荒座狼走去。
另一名侍卫步子则要快一些,躬身向八荒座狼的身后绕去。
乌门死士盘膝坐在八荒座狼的脚下,一身寂意,鼻孔中流淌的鲜血,浸透了头罩。
看上去他已经死了。
八荒座狼眼中的幽光愈盛,它看也不看靠近的侍卫一眼,忽然抖了抖身子,激起一大圈晶莹的雾气。
两名侍卫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涌现出一丝希望。
在诸人眼前,那是一团美丽的光雾,其中有一只巨大的银狼在亲吻着与它朝夕相伴的驭者,看上去是那么的依依不舍,那么的富有灵性。
但是驭者终究没有回应,巨狼轻轻用鼻端蹭了蹭驭者的身子,驭者“噗”地一声往后倒下。
巨狼幽幽地看了驭者一会儿,忽然间,它抬起狼首,望月长啸。
“嗷——呜——”
狼啸悠远而嘹亮,寂寞而忧伤,令人心旌摇荡。
诸人纷纷感怀,心想这毕竟是一只亲近人类、被商会驯化已久的魔兽。
有谁听说过商会的八荒座狼伤人的传闻吗?
没有,从来没有。
王天宝也不禁疑惑地看了眼那个自杀的乌门死士,心想,难道这乌门的死士就是个笑话?
夜风吹散了虚幻的光雾,接下来的一幕,粉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八荒座狼长啸过后,忽然俯下狼首,血口猛然一张,将死士的上半身咬进了口中。
“唔啊……”
狼口中传来一声极沉闷的惨叫,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惨叫戛然而止。
原来乌门死士是装死。
但是已经没有人还关心他的死活,因为他现在真的死了。
诸人耳中只有一股股鲜血淌地的声音,在静谧的天坑中,格外清晰。
就像是技艺精湛的茶师,在诸人面前高高举起茶壶往下倒水的声音一般。
只是弥漫而起的不是茶香,而是浓郁的血腥味。
侍女已经晕了过去。
由吾爱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王天宝抽身退后十余丈,在地上连打数个滚,浑身沾满盐霜,连一头黑发也变得雪白。
由吾凛稳稳地立在原地,左手向后按住由吾爱的肩膀,昂声道:“严洵!宗侯!我由吾凛为两位压阵!虽死不退!”
两名侍卫毕竟是非凡之士,反应何其迅速,由吾凛尚未开口之际,两人便动了。
那名叫宗侯的侍卫距离八荒座狼最近,他狂奔几步忽然跃起,腾至两丈高的空中,双手举刀,刀身上瞬间窜起一层黄芒。
而严洵则绕至八荒座狼身后三丈处,左手四指触地,低身半伏,右手横剑在后,蓄势不发。
他双瞳中白芒渐起,一缕缕淡白色的气流在刀柄上盘旋,握剑的右手迸裂出丝丝血线,手骨“喀喀”作响。
王天宝横走几步,静静伫立,两眼一霎不霎盯着八荒座狼,双臂随着夜风,极有韵律地轻轻摆动,就像是微风中的枝条。
八荒座狼已将它曾经的主人撕为两截,它吐出口中的半截人尸,正在朝地上干呕,似乎尝到了什么难吃的味道。
便在狼首将抬未抬之际,空中猛然响起一声暴喝。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