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便是端菜端错了,你说你糟蹋了我多少生意?你那死鬼老子荐你过来,没告诉你该如何做事么?这坛碧香稻七两银子,我也不多要你的,从你每月两吊另二十四文工钱里扣,慢慢扣吧,扣完了算数!”
小二却似木了,也不惊慌,也不流泪,便是这般呆呆坐着,面上仍是先前愁苦无奈表情。那掌柜的再狠踹他一脚,怒喝:“还楞着干什么!赶紧给客人再拿酒去!日后若还这般丢魂失魄死人样,我把你骨肉拆了喂狗!”走开两步,气尤未平,又转头续道:“差些忘了,你还有个杀千刀混帐兄弟小林子,欠着我四两多银子的饭钱不还,若是他不来算钱,便一并着落在你身上了!一共是十一两银子,你自己算计着。”
便在这时,堂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我统共欠着你这破店三两七钱银子另一百四十六文,什么时候又变成四两银子了?掌柜的,欠你的饭钱我自会还的,你干么老逼着我的兄弟?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尽管找我便是。”
那掌柜跳将起来,循声看去,凉棚外边两个瘦瘦的少年一前一后走进来。前者神情浮滑跳脱,一脸惫懒之色,果然便是他日夜不忘的欠饭钱不还者小林子。大喜之下,直冲过去,便要捉他手腕要钱。才奔得几步,看清了他身后少年的面貌,登时‘啊’的一声,傻在当地,一双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嘴大张着,直塞得下一枚大鹅蛋。
何独是他,店里众人莫不目瞪口呆,惊呼连连。更有‘呛啷’‘叮当’之声不断响起,那却是有人惊得酒杯掉落在地。一时间,满堂众人数十道目光尽聚到他二人身上了,再挪不开半分。有人不住搽拭眼睛,以为自己中暑眼花看差了。
这两个少年竟然长得如此相似!便跟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般!众人走南闯北,听闻过不少异事,却也不曾听说过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天下间双生兄弟尽多,面容形象酷肖者所在多有,然而,若要挑出如面前两人一般,形貌神态、高矮胖瘦,乃至举手投足衣着打扮都无一不似者,那却是千难万难,近乎决无可能了。
众人看得明白,面前二人同是身着青布短褂,齐膝靛蓝裤子,腰间系一条草编的裤腰带。衣裤都很破旧了,洗得发白,裤子膝头和短衣下摆各有一个破洞。双襟敞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一道尺长的淡红疤痕从左胸划到腹下,看来触目惊心。伤痕肉色尚新,想是新近添上的,也不知是跟谁斗殴时被下的狠手。
细端详之下,酒客们越来越惊讶,这两个少年形貌肤色足似便也罢了,但是连衣裤新旧,服饰破损大小,乃至身上疤痕位置形状都一样无二,那真真是岂有此理了。惊愕之下,人人默不作声,店堂中一时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得到。
掌柜的还道自己眼花了,揉了几次眼睛,面前仍是两个一般模样的两个少年。大惊之下,后退了好几步,口中‘咦咦’连声。伸一根手指,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他……你们……谁是小林子?”他与小林子同村十数年,相识日久,对方甚么长相习惯,甚么衣着打扮,他早了如指掌,熟得不能再熟。更因这个混帐小少年老到他店里吃白食,欠着许多饭钱不还,更是让他日日夜夜都惦念,便是做梦,十天里也有九天梦中有他。对他的面目表情,当真是刻骨铭心,无时或忘。然而眼下看到两个少年,通身上下全无二致,一般的吊儿郎当,一般的神色惫懒,却叫他何从辨认?
两个少年同时呲牙微笑,眼中露出顽皮之色来。同声道:“你说呢?你看不出来么?”掌柜的当然看不出来。面色苍白,努力盯着二人,想要找出一些头绪,但二人如影随身动,抬头便一同抬头,落座便同时落座,没有先后分别。神色表情更是丝毫不露破绽。他看了半晌,哪看得出一点差别?摇头道:“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你们是兄弟么?怎的这么象?!”想想又摇头,小林子是独子,十余年来便是自己过活,从来就不曾听说过他有什么兄弟。如此便奇怪了,他却上哪找来这个少年?二人便如镜子里外,像与形般丝丝相印!真是岂有此理,天下间怎会有这般一模一样的两个人?难不成是自己在做梦?刘掌柜的暗捏一下胳膊,很疼。门外晴日正好,十余个客人眼睛瞪大如鸡蛋,均告诉他此刻并非梦中情境。
小林子偏头笑道:“还看不出来么?”掌柜的老实回答:“看不出来。”
两个少年却不回答,抬起头来,冲内堂大声道:“张哥,给我上一盘鸳鸯炸肚,一壶梅花酒,两碗大骨饭,加肉加汤!”二人一般声音,一般动作,掌柜登时又看傻了。但到底是商人心性,利益所驱,顷刻间便回过神来,这狡狯少年又想趁乱吃白食!当即急道:“不行!不行!你还欠着我许多银子呢,还敢来混饭吃?!”
小林子嘻嘻一笑:“等我吃完饭,就告诉你谁是真的小林子。”
掌柜的已回过心神,哪还会再中他的圈套,‘啵’的吐口气,大声道:“我不管你们谁是小林子!你们欠我银子,今日须得给我还来,再不还,我便找村长地保说去,捉到牢里,看藤条板子揍不揍死你!管你真的假的,死了都是死石子!”
小林子笑道:“不就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