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扑通一声，睁开眼睛，黑锤从上铺掉下来了。
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窗外的夕阳正红，如血，杀鸡时的那种血。坐在床上，发呆着，一直苍蝇地耳边飞来飞去，懒得理它，它还是吵闹个不停，用手一扇，它就飞走了。不多时，又过来，飞来飞去，我啪一巴掌挥去，墙上就多了一抹血，淡淡的血痕，“你妈的，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
正在床上看小说的肥婆说，“你是人，何必对一只苍蝇动气呢？”
我反驳，“你也是人，何必对一本********动心呢？”
他就笑笑，“也是”。
正说着，葱油饼晃悠着进来了。他最近越发肥胖了，据说是和女老乡感情猛进，食欲跟着也大增，久而久之，就大腹便便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一下子搂着我的脖子，我本能地挣开，“哎呀妈呀，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你别抱错人么！”
他笑着说，“抱抱，我想知道拥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肥婆凑热闹说，“抱我，我缺少人爱”。
葱油饼不假思索地说，“一堆肥肉，有什么好抱的？”
肥婆就不高兴了，脸拉的很长很长，却不知道说什么，一巴掌拍在墙上，愤愤地说，“该死的苍蝇”，可墙上却没有血痕，他手里也没有苍蝇。
葱油饼转移了话题说，“大家都忙着考研，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我说，“没什么规划，走一步，看一步，这是不是就是长颈鹿以前一直念叨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肥婆说，“规划有个鸟用！社会变化这么快，计划赶不上变化。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还不会七十二变，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叫‘唐僧’的和尚的大徒弟，并跟一头猪去西天取经”。
葱油饼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据理争辩道，“你这种心态就是自我放逐，自暴自弃，就等着自生自灭去。等你走入社会，外界会给你列出各种幸福标准，把你框在一个标准的正方形里，上边的边框是你要学业有成，进入名牌大学，下边的边框是能多赚钱，买房买车，左边的边框是三十岁之前要结婚，最好娶个体面的女人，要婚姻幸福，右边的边框是有一份高收入又稳定的工作，你若不这么走下去，就会像抛铁球一样，被抛出轨道之外，要女人没女人，要什么没什么，人厌鬼憎。”
肥婆就自言自语，“我已经配不上当初的梦想了”。
我恍然若失地说，“梦想又是什么？金钱么？那不是我们以前鄙视的东西么？经过这几年的思考，我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经过那么多的努力，被梦想这个诱饵所牵动的一切努力，最终也不过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普通人，也许还会是自己过去最讨厌的那种普通人。拿着一样的工资，做着一样的事，娶一个不美不丑的女人，朝九晚五地上班，欣然自得地取悦老板，患得患失。我们永远都是那颗小螺丝钉，千千万万个没有出息的螺丝钉中的一个，可替代性都太强了，没有什么事情是非你不可的。然后，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葱油饼说，“也不能这么消极，哪怕我们只是茫茫人海中平凡的一个，但在平凡的岗位上也能获得幸福，做出不平凡的事”。
肥婆说，“得了吧，让这些话都******见鬼去吧！”
我说，“安贫乐道，是一种文化治世的麻醉剂，无色无味，多少人都被毒害却不自知。我再也不相信这些鬼话了。三百年前的满人用他们肮脏的爪牙奸污了我们的传统，现在又在用卑鄙的谎言，把早已消逝的汉文化作为自己丑行的替罪羊。这就是真相，******真相，集体无意识地掩饰，明不明白？”
葱油饼就不言语了，肥婆这时不咸不淡地说，“上流社会的人，总喜欢做点下流的事。”
葱油饼说，“你们两个太消极了”，就走了。
肥婆叹息着说，“哎，中国人，大多数都不敢面对自己文化的脆弱”。
虽然同意他的观点，可我知道，看透一件事，并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因为我那时已经很消极了。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习惯一个人去面对北方天暗得过早的黄昏，我害怕黑暗，固执地以为，天黑下来的时候，心情也黯淡了。每次，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华灯初上的时候，看着人们吵闹着去集市，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我却感到莫名的绝望，有时竟会潸然泪下。
杨柳总会坚持在每天的这个时候打个电话给我，跟我聊会儿天，谈谈学习，说说美食，音乐电影，我甚至不知道让一个女孩子谈论这么多的内容，需要多少的勇气和多大的信息量，她以为我会好些，其实完全不会，我知道我体内一直住着那只怪兽——那只，只有我自己能击败的怪兽，而挫败它唯一的武器就是文字，有思想的文字。
所以，后来，我一直在思考，在寻找思想。
我随身带着纸和笔，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来，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话或者一个简单的符号。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傍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