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他并没有虚幻的憧憬,所以无所谓醒悟;他从来没有怀着过度的奢望,所以无所谓失望。他的精神就是如此得了解放。”我又想到了及时行乐的念头,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未来就一定会好吗?
街边的商店里买了一瓶啤酒,一个人自饮自酌,半醉了,就躺在藤椅上,在这秦朝古都,遥想着昔日晋武帝醉酒,向着满天的星辰敬上一杯,说,“长星!劝汝一杯酒,世岂有万年天子耶?”
回到宿舍,一个人在宿舍发呆,孤寂就像一只只蚂蚁,纠缠着我,蚕食着我,看着自己写的日记,就想着,我是不是浪费了人生这张干净的纸张?那如老年痴呆般病态的一成不变的呆立冥想,就像一列前行的火车,一旦启动,很难停下来,如垂暮老人般地孤落落地坐在楼顶看每日的夕阳余晖,一个湿冷的灵魂独自取暖,如旷世哲人般地去研究周遭的一切,怀疑着人们信以为真的理念,信条。这都不应该发生在一个二十岁的热血青年的身上,他应该去大喊,大笑,去唱歌,去活蹦乱跳,我掷笔叹息。
长颈鹿来的时候,端着一杯茶,清清亮亮的,我说,“光天白日,如此有雅兴?”
他放下茶水,不慌不忙地说,“在一个平凡的日子,人们都忙着死去,我,你,两个有趣的人,各自闲的蛋疼。就想着,如果有个人和我一起尝尝这清茶,岂不是人生快事一桩吗?”
他就把茶分我一半,各自喝着,他说,“我喜欢的作家王小波曾说过一句有意思的话,他说‘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你不就是我遇到的有趣的人吗?这辈子结交你这个文人,虽然是个狗屁文人,倒也值了。”
我这个朋友后来也是寂寂无名地混迹于江湖,朝九晚五,没娶妻,没生子,没人记起他,除了我。他那个下午给我的不只是一杯茶,而是一个春天。
肥婆打麻将回来,见我和妖十三谈笑风生,就说,“两个男人,共处一室,难道有猫腻?同性恋?”
长颈鹿就打趣道,“那又如何?史载龙阳君为魏王“拂枕席”,弥子瑕与卫灵公“分桃而食”,汉哀帝与董贤共寝,董贤压住了皇帝的袖子,皇帝不忍惊醒他,断袖而起。同性恋现象现在就像地沟油一样普遍存在,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何必一惊一乍?”
肥婆就到隔壁宿舍,造谣我和长颈鹿是同性恋了。
葱油饼急急忙忙地跑来问,“是真的吗?”
主席也晃着肥肥的身子,满脸惊讶,“前两天不好好好的吗,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就成了同性恋了?”
他们说的言之凿凿,仿佛真有了这么回事,我刹那间理解了一个成语,三人成虎。妖十三就叹息着说,“善良的人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这个社会中精神病人的数量,乌鸦也不少,指鹿为马,自古皆然。”
就想到黄渤主演的一部电影《杀生》,主人公牛结石,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村里一个人说他病了,他不信,还反驳,两个人说他病了,他有点不自信了,三个人说了,他就怀疑了,全村的人都那样说了,他就疑神疑鬼了,到后来,真以为自己病了。
突然笑了,而这时,窗外阳光明媚,路上行人两两,有说有笑,合欢树静静地站着,风一吹,稍微抬了抬头,又低下,吐出一朵合欢花,什么事都没发生。
四川鬼子打开电脑,放着《大话西游》,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看着,评头论足。
一股汗味,我问:“淫贼,你尿不?”淫贼很快厌烦的说:“刚尿了不尿”,就瞪着眼睛,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一直笑,露出黄黄的牙齿。
我淡淡地说,“悲剧就是这样,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淫贼一如既往地抬杠说,“你娃有钱了,就不这么想了。”
主席咬着牙,一直用手拍着大腿,略带遗恨地说,“上次一个人在网吧看过这部电影,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凌晨的时候,月色朦胧,微风徐徐,独自走在校园中的梧桐树小路下,听脚下落叶嘎吱吱乱响,心烦意乱,走来走去,渴望能遇见一位丁香一样幽怨的姑娘。结果,回来的迟,被楼管大叔狠狠骂个狗血淋头,一怒之下,削为短发,闭门三日,第四日,终于大彻大悟,食色,性也。”
长颈鹿笑了几声,却没有声音,感慨,“我们都是有理想的跛子。”
这部电影我后来看了十三遍,有时伤感,有时陶陶大哭,我的爱呢?
四年后,我已经在南方工作了,每日忙忙碌碌,赚钱,一日不停地赚钱,透支身体,熬夜,勾心斗角,冷漠,虚伪。一日,我在一隅江水之畔,看着小桥,流水,浮萍,就想到了朱婷,我又决定一个人好好看一遍这部电影。一个人闭上门,手机关机,关着灯光,静静地看着,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眼睛泛出泪液,抽泣起来。
无论如何,你我都已经不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