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我的,我现在这情况……”杜曼凝眼神凄凄的看了对面六姐一眼,缓缓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被夕阳拉的老长,在光洁如玉的脸上形成一片扇形的阴影,声音似被情绪所控,不知不觉小了下去,“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闻言杜曼玲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不知所措的沉默了。
是呀,就算这门婚事是老太君定的,可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嫡母。小七才毁了三姐的婚事,嫡母正恨的牙痒痒呢。这才找来了一个严厉嬷嬷,还不得好好折磨折磨小七出出气?!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给她指这么一门婚事。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真真笨的要死,难怪姨娘是嫌弃自己呢。
“其实老太君也只是派人去了趟凤翔而已,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儿也说不定,你呀,也别心思这么重,我也就是道听途说的。”杜曼玲有些牵强的笑笑,笨拙的安慰着。
“姐姐的心意小七心领了,姐姐大可不必如此。”杜曼凝垂着头轻轻摇了摇,视线落在夕阳下大炕上的锦被上,凄凄楚楚的说,“小七如今的情况,小七心里头清楚。曾经听信谗言,糊涂了那么一遭,已是前途尽毁,什么都没了。被禁足在这采薇馆的一方天地里,小七是万念俱灰。如今只想着跟徐妈妈学好了规矩,不差姐妹们太远就好。等一两年后,姐妹们都出了门,我便去庙里当姑子去,日夜诵经,给老太君父亲母亲各位姐妹兄弟们祈福,只求稍稍弥补小七曾经犯下的过错,小七的心里也能好受一些。这样或许多年之后,父亲母亲能原谅了我。”
“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杜曼玲被着凄楚的气氛感染,心中塞塞的,鼻头一阵酸涩,忙打断了杜曼凝的自怨自艾,强作笑脸的说,“若不是你说,我都快忘了那事儿了,老太君父亲母亲想必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的。”杜曼凝闻言凄然一笑,明明笑着,却比哭更让人心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盯着杜曼玲的眼,有些哀求的说,“小七真的知道父亲母亲不会怪我,姐妹们不会怪我,只是我会怪我自己。小七现在明白了,过多的妄想,只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薛公子的事,不敢奢求,‘自取其辱’这种事,小七做一次就够了。还求六姐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哎……”杜曼玲这下眼圈是真的红了,赶紧用丝帕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珠,平复了下心情,拉起了杜曼凝的小手,入手一片冰凉,心中更是疼惜,“罢了,以后不说就是了。”
“多谢六姐。”杜曼凝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只是眼里还含着的晶莹,让她的那份儿乖巧变得卑微而又谨慎。
杜曼玲微微扬了扬头,极力挽留着要流下的眼泪。
话题进行到这儿,杜曼凝的目的也基本达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于是便告辞离去了。
杜曼玲透过玻璃窗子,看着夕阳下妹妹的背影,竟有种从未发现的弱小和萧瑟。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滚了下来。
脑中忽然闪过七妹方才的一句话,听信谗言……
难道七妹是受人教唆,遭了人暗害不成?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一遇雨水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只是迟早的事儿。
她杜曼凝不急。
夕阳下,小小的脸上绽放出与年龄不符的妩媚笑容来,只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又恢复了怯懦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人眼花了而已。
杜曼凝不知道的是,再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将这些尽收眼底。
几日后,杜家西府大厨房
辰时正,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几个仆妇在院子里摆了三五个大盆子,坐在阳光底下洗着菜。
院子的月亮门里闪出一个人影,一个穿着茜红丝绢比甲,白色百褶裙的姑娘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葛妈妈,刘妈妈,林嫂子,近日可好?”
众人闻言抬起头来,见是了来人,皆笑着应了。其中一个白胖的媳妇子嘴唇一咧,爽朗的笑了起来,“哟,这不是赵二家的红茶嘛!来寻你二嫂的吧。”
“是的,林嫂子,你瞧见我二嫂了吗?”红茶点头应了,俏丽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整个人阳光下散发着逼人的青春色彩,就连脸颊上的雀斑也变得可爱起来。
“在北边库房边儿的小屋歇着呢,姑娘只管去吧。”林嫂子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抬手指了指北边那一排小屋,热情的说。
“谢谢林嫂子,那几位妈妈嫂嫂们先忙,红茶先过去了。”红茶含笑道了谢,便袅袅婷婷的往北边矮房寻自家嫂子去了。
阳光下那纤细适中的身姿,极平常的衣衫愣是让她穿出了几分摇曳生姿的味儿来,众妇人望见来,不禁一阵感慨。
“这红茶丫头,坏就坏在那雀斑上了,不然绝对一流的人品,当姨娘都是够的。”林嫂子为人耿直,心中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来出来,还一脸的惋惜。
“谁说不是呢。”葛妈妈应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