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扇陷入漫长的回忆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那些往事了,现在再次回想,不禁又有些感慨。
从五岁到二十岁,整整十五年,那是本该无忧无虑璀璨耀眼的青春年华,可是她却一直失去,失去最亲的亲人,最好的朋友,最爱的爱人,还有血脉相连的骨肉。她失去很多,却鲜少得到什么,她的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离别。而这一段人生,正是她现在努力想要忘记的。不是不堪回首,只是那本该最美的年华所经历的却过于伤痛,她回望过去时,也能看到些许的欢悦快乐,然而更多的却是伤痛苦楚,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依然是无法替代的。
现在身边仅有的几个人总是在说着她要释怀过去,其实她的人生已经无从过去,是她亲手把现在和过去一刀两断,她想要就这样平淡的,安静的,毫无负担的等着人生的谢幕。她理想中的未来是如浮萍过水而不起一丝涟漪,如流星划过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老天从不顺遂她的心愿,所以左岸重新回到她的人生里了,她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因他一人就搅起翻天巨浪,连她自己都有些束手无策!而他的出现,也让过去的一切都苏醒并渐渐清晰起来。那些快乐依然清晰,那些痛苦刻骨铭心。
关于孩子的事情,她从来就不想让左岸知道。当年他的离开是懦弱的逃避,但究根结底他并没有错。如果当年有条件,她一样也会选择离开。她虽然没有跑到大洋彼岸,不是一样跑到千里之遥的上海吗?既然他没错,又何苦让他去承担这样的痛苦呢。他一定会愧疚,他这一辈子无论和谁在一起,无论还有几个孩子,他一样还是会愧疚,那是连死都不会瞑目的遗憾。
然而,左岸还是知道了,老天除了不让她顺心,偶尔还爱和她开个玩笑,真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
程谨笙看着门前一片狼藉的碎片还有同样狼狈的左岸,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唐扇后,起身默默的离开了,不一会就有小护士来清理门前的垃圾,而左岸已经坐在唐扇的床边,他用手捂着脸,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唐扇觉得很疲惫,背对着左岸缩在被子里,她不知道此情此前应该要说些什么,就像左岸现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样。也许,唯有沉默是最好的表达。
房间一片寂静,在这寂静之中,唐扇不知不觉就又睡过去了。梦里她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又是小村外的田野中,她看到了小小的唐衍,也看到了宋良翌,这次,她还看到了自己的那未出世的孩子。是个漂亮的男孩,七八岁的模样,正站在小小的土包前看着她笑,那眉眼像极了左岸,连脸颊的酒窝和略带几分痞气的笑容都一模一样。她在梦里也笑了,张开手往那个孩子的方向走,手臂却被拉住,她回头就看到身边站着的左岸,她听到那个孩子欢快的笑起来,就这么一个瞬间,再回头时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那个小小的土包也凭空消息了,身边的孤坟全部不见了,一片苍翠的绿色田野中,左岸把她抱在怀里……
唐扇从这个梦中平静的醒来,她微微睁开眼睛,外面月光明亮正是深夜,她看着窗户上模模糊糊的倒影,看到左岸依然坐在她的床边,那姿势就像一个守护着她的石像。她刚要翻身让他去歇息,要动未动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哭泣。她保持假睡的姿势凝神想去听仔细些,那哭声就消失了,而冬天的夜很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一觉安睡到天明。
清晨,唐扇睁开眼睛时,病床前的左岸正眯着红肿着双眼看着她笑。
她以为左岸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有很多的问题要问,问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问孩子怎么没的……也许要说的话也很多,也许会道歉,会祈求原谅……然而,什么都没有!
在她的病床前枯坐一夜的左岸在她醒来时笑得也如朝阳一般温暖。
“糖糖,”他说:“我们结婚吧!”
“所以,你怎么回答?”
宋佳仁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好奇的问出这句话时,唐扇已经康复出院,还有两天就是新年,街上洋溢着喜庆的团圆氛围。
那个清晨的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唐扇缩在被子里没有回答。此后的两天,左岸片刻都不曾离开过她的身边,就算是宋佳仁和谨笙还有周毅来看她的时候,他也是十分不识趣的就坐在一边,那模样哪是灯泡啊,简直就是大功率的矿灯。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就一直说个不停,好像和她有说不完的话,但是,他却再没提过结婚这个话题,更没有问过那个早逝的孩子。到了深夜,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熟的时候,他就会挤到那张小小的病床上,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
唐扇每每装作翻身从他怀里抬起头时,借着窗外的月光,总是能清楚的看到他两颊那道明亮的水痕。
面对宋佳仁的问题,唐扇又一次深陷沉默,她扭头去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这是她最喜欢的事,看着形色各异的人,穿着不同的衣着,带着不同的表情,走向不同的方向,有的要么并肩而行,更多的擦肩而过。这七年来,她无数次在人群里恍惚看到了左岸,哪个都像他,哪个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