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给他提示，但栗胜鸣并没作声。他看了看黑板，想从她的板书上看出她讲到了哪里，但黑板上的字还停留在刚才他听课那个位置，是第一道阅读题。现在她应该在讲别的题了。他只好猜测道：“第二道阅读题。”
哄笑声响起。栗胜鸣这才踩了他一脚，压低了声音提示说：“作文。”
他赶紧纠正道：“在讲最后一道作文题。”
大家笑得更猛了。栗胜鸣低声强调说：“早讲完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他抓了抓头发，把视线移到黑板上方的励志标语“天道酬勤，厚积薄发”上，避开所有眼光和笑声，也避开她责怪的目光。
梁万婕说：“我在讲寓言类作文的审题与立意，看来你对此类作文有稳操胜券之感了。那么你现在就来谈谈你会如何审题与立意。比如：罂粟开花了，娇艳美丽，成堆的蜜蜂也为它陶醉。罂粟对过路的人说，如果你采食我的果实，一定会给你带来快乐。路人对罂粟说，如果我陶醉于你片刻的快乐，就会给我带来长久的痛苦!请你选择一个角度，自主确定立意，你会怎么写？”
他急中生智，说：“这是一则有关痛苦与快乐的寓言，我会辩证地分析两种选择，会从人生的苦乐、得失、荣辱去思考，重点写任何时候都不要被眼前的一时绚丽所迷惑，要懂得拒绝诱惑。我会举一个例子证明，比如清朝自认为世界只有它独大，沉醉于康乾盛世的光环不思进取，却不知世界已发生巨变，结果招致惨重失败直至灭亡。”
梁万婕点了点头说：“你的构思还是很快。希望你像自己说的那样，不要自我陶醉，因一时的进步就飘飘然。”
他坐了下来，心想，我才不是为了一时的进步飘飘然，是为了你开了小差。他抬起头，听起她的课来。只有在这课堂上，他才能坦然地看着她，那柳叶眉，那水灵的眼，那微翘的丹唇，那浮现在他梦中的脸，那婀娜的身姿与背影，还有那老气得让他讨厌的发髻……有她的课堂就充满甜蜜，有她在的地方就洋溢快乐。他想，如果她离开了，他将怎么办？
这堂课之后，他的作文本被栗天鸣藏了起来，当要回来时，栗天鸣发现了那首诗，全班的同学也听到了那首诗。那首诗加快了梁万婕离开他的步伐，她第二天就告别了六班。她这缕阳光走了，章老师则像阴影一般地来了。
过后，当梁万婕劝他不要因她的调动闹得班上沸沸扬扬时，就拿罂粟花提醒他，不要忘记课堂上他自己说的“要懂得拒绝诱惑”，要知道利害关系，不要图一时之快。
他就争辩道：“课堂上我只能那么说，你也只能那么去教。但你我都知道那是片面的，是不对的。在古埃及，罂粟被称为神花，执掌农业的司谷女神还手拿罂粟花。就是近代欧洲，红罂粟还象征美丽、牺牲、尊重和怀念。只有我们这样的校园，才把罂粟视为邪恶。罂粟本没有错，就看谁怎么理解它，使用它。凭什么去贬低它？”
梁万婕则说：“你说得没错。但这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具体到个体，未必就能正确理解和使用。还是远离它好。”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没有真正能拒绝谁，就那么心照不宣地爱着，像本应向阳的罂粟花却偷偷开在阴暗的角落，失去了本应有的花色与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