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杂物损伤,眼角膜彻底溃烂,双眼失明已经是不可逆转。
当兵刚刚几个月就双眼失明,展厚叔心里无法承受,他天天哭,天天闹,闹着上前线,一死了之。后来感觉自己在部队已是废人,就坚决要求回乡,仍然没有得到批准,一年前,华东军区与莱阳专署在莱阳县建立了军休所,首长找他谈话,说是批准了他回乡的请求,将他从野战医院直接转到了莱阳军休所。
满以为那会儿可以回到余家庄,谁曾想到,在这里除去军休所的人,连莱阳地方政府也不知这里住着一个莱阳人!
这次,听到原来鹤山营的战友大部分都复员回乡的消息,展厚叔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人家都回家了,我老父亲还不得怀疑?不得急死?”他对军休所的人员天天重复着,无奈之下,军休所联系到人民县武装部,意在通知余家庄,老家来人看看他,也算是见到家乡的人了。
吉普车在大雨中驶进军休所,展厚叔听到家里来了人,激动的一个人拿着棍儿迎到大院,他仍然是在职军人,穿着军装,领章和军徽一应俱全,身体白胖,远远看去,很是威武。
展松叔大老远就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待走到跟前,两人四手相握的时刻,竟一句花也说不出来了。泪水堵住了展松叔的喉咙,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展厚叔的眼睛,又上上下下打量几遍。
展厚婶走上前来,双手递过来:“看看,俺是。。?”说着话,声音就哽咽了。
“今天必须让他回去一趟!莱阳城外有十几个人在等着,出村十里地,全村的人都在那里等着呢!”展松叔与同来的干事商量。
军休所安排了吉普车。
展厚叔真的回了老家一趟,这给余家庄人带来无尚的荣耀。不久以后,政府安排展厚婶一同住进了军休所,照顾展厚叔的起居,他们的女儿我那小堂妹妞妞,也一同进了县城。二爷爷虽是历经风雨之人,不在意这些荣耀和待遇,但是看到村里参军当兵的第一个活着回来的是自己的儿子,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杆子叔没有声音了,怎么也想不到中农成分的余展厚,刚当了几年的兵,就成了功臣,就住进了军休所,那不是进了养老院吗?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何不自己去参军。
县里、乡里连续召开了十几个大会,是英模报告会,但大部分的原因是为展厚叔召开的,展厚叔的报告是大会的主题,其他人就是筑一个场面而已。展厚叔识字不少,但是因眼睛失明,稿子也只能自己编写,凭着脑子记忆,想到那儿就说到哪儿,为了烘托战场气氛和规模,他常常将在鲁西那个叫着“河北”的小村的那场遭遇战,说成是“河北战役”。
“河北战役,那是多大的规模哦!”有人私下发笑,私下议论,但毕竟没有当面揭穿的。常了,“河北战役”几乎成了展厚叔的代称谓。
每次在余家庄附近开完会,展厚叔都要回家住上一阵子,久了就赖着走,非要军休所全副武装的军人“押”回去不可,因此,观看“河北战役”被人押解回城,也就成了余家庄的一道风景,其中的笑话段子也就一茬一茬的滋生出来。
诗云:英雄有传奇,流芳千百里。不求多荣华,坦然安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