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厚婶从葛春霞嘴里知道了一个消息,说当年参军的莱阳鹤山营,从东边回来了,这次基本上是全体退役,复员回乡,再也不用打仗了。Du00.coM
想想展厚叔当兵那阵儿,正是参加了鹤山营的,展厚婶心里一阵欢喜,日夜盼着。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先后四次跑到莱阳县城,向葛春霞打探消息,弄得杨干事哭笑不得:“这哪里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儿?只是知道一点点消息而已。不要急,回家安心等着,一定会回来的,说不定人现在已经进入到了咱山东地界了。”
杨干事已经升为主任,他的话展厚婶听了相信,他还告诉展厚婶,说王挺的案子已经结了,判了多少年不知道,反正人已经发配到了北墅石墨矿,让她回家一定把情况转告给殷花婶。
每次回家,展厚婶都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经过跟二爷爷说上一遍,二爷爷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却偏偏说着硬硬的:“急什么,该回来时就回来了。”可是,他把院里院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象是要迎接贵客一般,每天不知翘首向村外张望多少回。展厚婶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展厚叔参军那年,她生了一个女儿,这会老人家正盘算着抱孙子。
六月底,是酷热的天气,展松叔到乡里开会时接到通知,让各村组织妇女民兵和文艺宣传队,迎接光荣退伍的复员军人,名单上赫然写着余家庄余展厚——一等功臣。
村里沸腾了,男女老少,出村十里地欢迎展厚叔,再由青壮民兵乘上三辆马车,敲锣打鼓进城迎接。
离城三里,后边的两辆马车停下来,就地等候。
展松叔、杆子叔、余贵、余达、余主任(妇女主任)、展厚婶同乘第一辆马车直接奔县人民武装部接人。锣鼓家什都留在后边的车上。
余主任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红花,大红花用绸子簇成,是准备给展厚叔戴的,她费了半宿的功夫。此时有风,再加上路上颠簸,红花有些变形,她不断的调整着花的形状,余贵看了心里发笑,说:“余主任,别弄了,这县里肯定给展厚叔做了光荣花,哪轮到咱们呢!”
余主任并不在意,依然用手不断的整理呵护着,这是她的杰作,容不得有半点瑕疵,见余贵仍在喋喋不休,斜他一眼:“你懂什么,展厚是咱村第一个复员的,也是咱村到现在为止唯一活着回来的人,而且还是立了大功的功臣,县里的能跟自家的一样吗?”
“对,这话实在。”杆子叔附和着,他的腿算是好了,只是走起路来有一点点的颠,现在把哪条伤腿正搭在余贵的腿上,余贵听他这样说话,很生气,“嗖”的把腿抽出来,杆子叔“哎哟”一声,瞪眼看余贵:“你这歪歪种,怎也不放一个屁!吆,疼死我了。”
“废话!你把腿压在人家身上,说了一声?”
县人民武装部的大院,已经来了不少的人,熙熙攘攘的,有人已经接着功臣们回去了。展松叔和余达前去报道,好长的时间没有出来,眼见着天上布上了黑黑的乌云,似要下雨,大家着急,正叫余贵进去看看,见展松叔和余达急匆匆的出来,后边还跟着两个身穿军装的干事,展松叔的脸色很不自然,还不时的说着什么。
余贵上前:“人呢,接到没有?”展松叔没有理他,后边的干事忙着解析:“是这样的,余展厚同志是一等功臣,按规定是不能回你们村里的,现在,人住在军休所。”
“军休所在哪?那为什么通知我们来接人?”杆子叔追问着,见雨点开始降落,着急的看着两个干事。
“跟我们走吧!”干事说着话,展松叔摆手让大家上武装部的吉普车,余贵要上,被展松叔扒拉下来:“看护马车!”余贵咧咧嘴,眼泪差一点流出来:“娘的!这辈子就是没有坐汽车的命!。。”
原来,展厚叔回到莱阳已经有一年多了,一直住在军休所。
当年,随鹤山大营出发的时候,一枪也没有放过,路过鲁西的一个小村镇,叫河北村,立足未稳就与****交上了火,是遭遇战。我方几乎全是新兵,而****则是坚守县城多年,撤退下来的剩勇,战斗异常惨烈,我方打的是勇气,****打的是战术,打了一个白天,胜负难分,晚上****就溜之大吉了,但是他们埋留下了很多的地雷,当地的政府组织民兵排除,效果甚微,地雷不除,对村民们日常出行和生活都是很大的威胁,鹤山营接到了排雷任务,那天,是排雷任务的最后一天,展厚叔得身应手,充分的发挥了特长,因为他参军前是石矿上的排哑炮高手。在连续排除了三十多个地雷之后,天渐渐黑下来,仅剩下二十米的雷区,展厚叔匍匐着身体,仔细的除去地雷上边的泥土,不曾料想三米以外的一个战友排炸了地雷,随着一声巨响,碎石泥沙夹杂着铁片,铺天盖地象下雨一般哗啦啦从天上落了下来,一块不大不少的土块正好砸在了展厚叔是后头部位,人当时就昏死过去,三天三夜的昏迷,醒来时双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送往野战军医院检查,结果是因为受到重创,视网膜受损,再加上地雷爆炸时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