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笑:“托王爷的福,还好!”
这是真话。
没有陈固的特别关照,别说这干净整洁设施齐备的单间和餐餐好酒好菜,就是粗茶淡饭怕也难以到嘴,弄不好还可能大刑伺候,不明不白惨死在何人手中都有可能。
“哦,身体感觉怎么样?”
陈固很是关切,好像久违的老朋友。
张大彪苦笑一声道:“多谢王爷挂念。王爷虽派太医为草民诊治过,但这软筋散乃是独门秘药,没有解药是无法消除的。”
陈固点点头,叹道:“大当家,当时我们接到警讯将你抓捕时,你已经中了软筋散。唉,英雄一世,没想到遭了小人暗算。”
对这番话,张大彪并不觉得虚伪,相反,他内心还有一丝感动。
不错,如果不是小人所害,自己也断不会失手被擒。凭自己和几个弟兄的身手,冲出去还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已成阶下囚,生死已被对方掌控,他也没必要虚伪。
了解自己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张大彪笑了笑。
生命已到尽头,所有恩恩怨怨也将灰飞烟灭。
陈固赞赏道:“大当家如此豁达,小王钦佩。如果……”
他有意停下,等着张大彪接话,却见张大彪闭着眼,完全置若罔闻,只好自话自接。
“大当家,如果……如果你能出去……”
张大彪猛地睁开眼睛,马上又闭上了。
与其扯淡打屁,不如安神养气。
陈固有点尴尬,毕竟这只是一种假设,能不能出去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他平静委婉道:“大当家,说实话,我们虽然是对头,但小王依然敬重你。小王没有半点戏弄之意,你就权当朋友之间聊聊天,如何?”
这姿态可放得够低了。
以他齐王殿下、大督抚的身份,实在犯不着跟一个钦犯死囚这么客气。
张大彪纵横江湖多年,自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陈固的亲近之意焉能听不出来?而且他明白,自己的死期不远,应该活不过年底,有陈固这么一个听众,一吐胸中块垒又何尝不可?
于是,他睁开眼睛,苦笑道:“王爷说笑了,没有这可能!”
“小王是说如果。”
“如果?”张大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咬牙道,“如果能出去,草民第一件事就是将暗害我的小人碎尸万段。”
自古豪杰不怕死,但谁也不想死。
陈固暗喜,点点头道:“大当家可否知晓何人害你吗?”
“实不相瞒,草民已有分晓。”
陈固肃然道:“小人之心,让人不齿。虽然我们立场不同,而且他于我有用,但小王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实在羞与为伍。”
叛徒,便是敌人也不会喜欢。
有的只是需要,只是利用。
“好,王爷也是条汉子,草民佩服!”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草民要继续寻找老母妻儿,了却夙愿,共享天伦。”
张大彪眼神无比向往道。
陈固探探身,关切道:“那你可知家人今在何处?”
“唉,草民寻了十二年,杳无音讯,也不知老母妻儿是否已经……”张大彪声音悲切,泪光闪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陈固内心无比震惊,也让他对张大彪另眼相看。这么一个流血不流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竟也有这般心灵脆弱的另一面,这仅仅能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来解释吗?
他有些激动,站起来拱手道:“大当家孝义之人,小王钦佩,若是……若是你遭遇不测,小王必尽全力寻找令堂和家小。”
张大彪一愣,随即摇摇头。
他全没想到,自己的生死对头,堂堂皇子殿下,竟然这般直爽仗义。他哪是敌人啊,完全比朋友还朋友,比兄弟还兄弟。可是,这可能吗?
似乎明白张大彪心里所想,陈固神色郑重,口气又坚定三分道:“大当家,请你相信小王。我们是敌人不假,小王早想杀你不假,但小王钦敬你也不假。大丈夫行事,但求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刚才所言,绝非信口开河冲动妄语!”
朋友说这样的话很自然,但敌人如此说,更显珍贵。
张大彪真的有些感动了。
他想站起来,可是一点劲也没有。
软筋散确实阴毒至极。
他拱拱手道:“王爷休怪草民无礼。王爷大恩,草民粉身难报!”
陈固摆摆手,又道:“大当家,还有第三件事吗?”
张大彪摇摇头。
“那山寨怎么办?你的那些弟兄怎么办?”
一世枭雄,真的能金盆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