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西瓜是祖传的手艺,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我家种的西瓜最大、最甜,当时,我家有五亩瓜地,我们全家人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干活,松土、育苗、浇水、施肥、拔草、除虫,可谓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干得十分辛苦,到了晚上,我们还要睡在瓜地旁的帐篷中看瓜……”
“是防人偷?”
“人偷倒是小事,主要是怕畜生钻进瓜地糟蹋瓜,这一糟蹋就是一大片,什么野猪、狗熊、獾子等等最爱晚上去啃瓜吃,我们经常要一晚上起来好几回,去驱赶这些畜生,不但白天累,晚上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嗨,却也是不容易……”
“畜生糟蹋瓜还不是最坏的,最怕的是过兵……”
“哦?”
“每当有大兵路过时,没发现我家的瓜地还好,一旦被发现,那算摆开西瓜宴了……五亩地的西瓜,不够他们一顿吃的……”
“他们不给银子吗?”
“银子?”
“不被抄家就算造化了,还给银子?”
李存孝闻言,为李罕之斟了杯酒。
“如果这一年没有兵灾,那就算是给我家留了条活路……”
“那样的话,一定能赚不少银钱了?”
“哎,税银太重了……当兵的是‘武劫’,官府的官吏是‘文劫’,五亩地的瓜,三亩地都是要上缴的……”
“原来如此……”
“剩下的瓜卖了之后,我们一家六口才能勉强维持度日……”
“哦,我明白了,所以你从不舍得吃瓜,就是为了多卖几个钱了?”
李罕之点了点头,把杯中之酒饮尽……
“那你又是怎么投奔义军的呢?”
“有一年家乡闹了蝗灾,我们一家人与蝗虫浴血奋战几个昼夜,才勉强保住了三亩瓜地,后来官吏来收税银,说这三亩地的瓜都要上缴,我们一家老少苦苦哀求,没有结果……我父亲与官吏吵了起来,被几名官差打倒在地,头碰在石头尖上,出了个窟窿,鲜血一股股地涌出来……我见到那一幕,脑中一片空白,抄起锄头就和两个兄弟冲了上去,要与几名官差拼命,可是我们几个孩子根本不是官差的对手……”
“后来怎么样了?”
“途经此处的义军救了我们,他们把收税银的官吏砍成了肉泥,又把抢来的银子分给了我们,我们为了感谢义军的搭救,把剩下三亩地里的西瓜,全摘了下来,招待义军……那一日,才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到西瓜。当时的我,眼里含着泪水,看着被芦席覆盖着的父亲的尸体,嘴里塞满了冰凉、鲜美的瓜肉,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栽种的瓜,只有自己吃到嘴里才是人生中最大的快乐……后来,义军给了我母亲很多安家银钱,而我则投奔了义军,但却在一次争战中受了伤,我被南下的队伍撇在庙里养伤,又当了两年假和尚,直到落草……”
李存孝闻言,陷入沉思之中,久久不语……
李罕之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才道:“罕之虽然不及将军万一,但也是个堂堂汉子,我认为将军舍命打下的地盘就如同亲手栽培的西瓜一样,就得由将军亲自享用才合情合理,如今这些城池却落在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手中,真是让人心有不平。”
李存孝闻言,连忙摆手道:“哎……不能这么说,你我身为武将,尽了本分就够了,其他事情自然由主帅安排……”
“呵呵,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罕之只是觉得对将军不公罢了……”
“嗨……不公又能如何?”李存孝把酒杯狠狠搁在桌上。
“将军不知,刘将军来信也每每提及此事,也同样为将军打抱不平……”
“哦?你是说刘仁恭……”
“是呀……要没有一年前将军的鼎力相助,大破李匡筹的幽州城,刘将军又怎能收复河北卢龙之地,如今刘将军常常想起此事,感念将军大恩呀……”
“嗯,他刘仁恭倒是落了个好下场,如今坐拥卢龙之地,又受了天子册封,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李存孝自愧不如……”
“话也不能这么说,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将军既然有纵横天下之勇,又何愁没有识玉之人?”
“哦,此话怎讲?”
“不瞒将军,刘将军在信中说,有意把冀地的邢州、洺州、磁州拱手相让给将军,并上奏唐天子,推荐将军为三州节度使,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李存孝闻言,吃惊不小,忙道:“仁恭这是何意?”
“刘将军只是觉得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守不住冀地,所以想与将军结成联盟,互成犄角,共进共退,才是长久之计……”
“噢……”
李存孝闻言,心中一动,又道“此事主帅可曾知道?”
李罕之摇了摇头,道:“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李存孝激动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才道:“此事千万不可声张,且容我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