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愕然间,乍闻身后惊呼四起,禁卫们亦惨遭横祸,接连被花瓣沾染。
我蓦然回神之下,于城楼上穿梭来回,双袖挥舞拂风,将满天花瓣逼退开去,一边扬声大喊,“大家别被花瓣沾上,这些花瓣有毒!”
苏游影以五毒练功,浑身已然剧毒无比,这些花瓣被施法术,必带剧毒,人触之下定染瘟疫,没想到他竟以此害人,对无辜百姓下手。
此番生变,飞来横祸,血色花瓣转眼便飘满王都,众人惊慌失措,城楼上霎时乱作一团,城内更是哀鸿满路,险象环生,恰如人间地狱。
魔教弟子趁城头空虚,接踵攀援而至,将楼上军士杀得措手不及,月读身先士卒,毫不退缩,禁卫们亦整装肃容,排兵布阵,奋勇迎上敌军。
愁云黪淡万里凝,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发丝飞舞,凌乱如我的思绪。
难道西域瘟疫又要重演么?又要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痛苦中死去么?
不行,我绝不允许!
凝神蓄力之下,我周身登时泛起一层幽蓝光晕,恍若通透的薄膜一般,身畔的舒亦枫情况亦然,飘舞的花瓣微一触及薄膜,瞬间便化为乌有。
我不顾舒亦枫的百般阻挠,纵身掠上九天,在半空连续两段后翻,稳稳落于城楼飞檐顶上,一身金缕玉衣流光溢彩,乌云下瞧来,胜似旭日之耀眼。
此处为王城最高点,万千风景尽收眼底,昔日澄澈的且末河已被鲜血染红,城内乌烟瘴气,红雾弥漫,城外刀光剑影,厮杀震天,令人望之心惊。
我居高临下眺望,心中悲愤难耐,遂运灵力于双掌,左右齐动,左手勾出蓝光太极,右手幻化佛印,霍然双手合十,沉声怒喝,“破!”
陡然之间,一道幽蓝光柱直冲云霄,极盛蓝芒自我手心迅猛扩散,铺天盖地地席卷繁盛王城,为这片灰暗压抑的尘世,增添了唯一的亮彩。
仿佛感应蓝光的召唤,刹那间云散雾开,苍穹豁然开朗,顿时便有飞雪万吨倾下,六角花状宛然在目,均被璀璨光华染成淡蓝,晶莹间焕发着天蓝的光晕,宛如无数蓝色蒲公英一般,缱绻飘落而下,美得不似凡景。
底下万众目瞪口呆,好似顶礼膜拜般仰望蓝雪红花风舞九天,城外战团中的冷流云与慕容清、白修三人,均不禁停下手中战斗,抬眸顾盼花雪醉三千,但见飞檐之巅闪耀的金影,蓝光在周身流转,高高在上竟如神祗一般。
满城飞扬的花瓣一旦被蓝染飘雪触及,竟瞬息烟消云散,化为星光飞逝。
苏游影邪魅的俊颜微微一凛,凤眸缱绻间,竟蓄满挫骨扬灰的恨意。
蓝雪源源不断地飘落,将满天飞花逐一蚕食,两种力量此消彼长,血红阴霾渐渐从众人视野中褪去,眼前剩下的,徒留那纤尘不染的飘雪。
我双掌合十,稳如盘石,眉心蓝莲光芒四射,掌间气流波涛汹涌,惹得发间天蓝绳带飞扬,华丽衣摆灿然生辉,蝶翼似的云袖在风中飘荡不定。
敌我双方均陷入怔忡,对此番连绵突变应接不暇,料是首次目睹人间奇景。
整个王城一片朦胧的蓝色,蒲公英陆续而下,冰凉的千万片积淀在人身上,冰释溶化的凉泉沁入肌肤,众人只觉一股清灵之气在体内流转,顿时身上百斑消褪,溃烂的肌肤焕然一新,毒素俱散,混沌的空气回复如初清新。
只消片刻,王城突如其来的瘟疫,便被泯灭于萌生之初!
便在芸芸众生怔忡入梦时,林涛上的黑影倏然移身换影,凭虚御风而起,瞬息间已掠上城楼屋顶,与那道金影分立两端,在风雪中遥遥对峙。
王城勇士遂重整旗鼓,百姓们喜脱瘟疫,纷纷同仇敌忾,抬了家中木石上城助守,攻入城楼的敌人猝不及防,在排山倒海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双方交战复起,金戈大作,同伴诸人满面担忧,战中不时顾盼楼顶。
楼巅两人相持无言,恍若遗世独立,脚下的乱世疮痍不过是人间惊鸿一瞥。
连绵的青瓦尽处,苏游影临风伫立盘龙飞檐上,双手负后,血眸中淡金符咒旋转生辉,黑袍风扬,自有一股颐指气使的势派,不怒自威。
他的面孔已血色尽褪,气息紊乱狂暴,如此下去,恐时日无多了。
我心中一阵揪紧,每次激战都会耗费真元,消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但为挽救他,我却不得不做最不愿做的事,这亦是我们最后的战斗!
我遥望对立的修影,金靴点在凤雕飞檐上,压下心头千思万绪,千言万语,只化为淡泊清浅的一句,“你能污染王城,我亦能净化王城。”
“飞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非要和我作对么?”
“我不想与你作对,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既然如此,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他透过风雪千重望着我,红瞳中血浪翻涌,袍袖中的十指紧攥,柳眉一敛,顿生一重邪肆的阴霾,“而你,即将死在我手中,我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让别人得到!”